屋顶修好以后,日子像被重新摆正了。
墙角的菜苗又蹿高一截,萝卜叶子张开,卷心菜最外头那层已经卷出个松散的芯。
我每天清晨浇水,傍晚拨开叶子看有没有虫,偶尔看见几只灰白色的小蝶停在叶面上,翅膀一开一合,像在给整片菜地打拍子。
西线偶尔闲逛时去过两回,隔着老远看到雾里立着几道摇晃的影子。
蓝火提灯亮起来,剑身上浮一层极淡的蓝光,几只零散的狂猎冲上来,被我三两下劈散了。
现在对付这些东西,我早已不用像第一次在沟底那样狼狈。
灯在身侧,剑在手里,我的呼吸从头到尾没乱过一下。
狂猎扑空的姿势在雾里显得很蠢,像一群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的影子。
更多时候我待在小院里。
浇菜,补墙,修篱,把从蓝珀湖边捡来的几块石头垒在院门两侧。
日子过得不快,但每做完一件事都能看见它实实在在的样子,墙多了一截,地多了一垄,院门不再漏风。
闲下来我就练削骨。
小刀从软布里取出来,刀很轻,刃薄得能照出人影。
我找来一块从沙岸捡的干净骨头,坐在门内的小凳上,蓝火提灯搁在脚边。
刀尖贴上去,手腕放松,让刃口顺着骨面的弧度走。
头几下还是生疏,骨片削得厚薄不一,有一片从中间断了,崩飞出去弹在门板上。
我停下来,把刀放在膝上,想起菲林斯那日说的话,重心在刃根,指根夹住,让刀贴着骨面自己走。
我重新调整握刀的角度,拇指往回收了半寸,虎口不再死压着刀柄。
再下刀时,骨屑像刨花一样卷起来,一片接一片,落在脚边的旧布上。
刀锋走过的路线变得清晰,骨头表面慢慢显出一道一道细长的纹路,像被风推开的沙。
蓝火把我和这堆骨片罩在一小团苍色的光里,四周静得能听见刀锋擦过骨面的沙沙声。
我数了数削好的骨片,在灯下排成一排,边缘从厚到薄,到最后几片已经能透过薄薄的骨层看见蓝火的光。
我忽然觉得这活计练久了,连出剑的手感都变了。
下刀的角度、力量的收放、手腕转动的时机,和用大剑是一个道理。
以前我砍出一剑,十分力气有三分散在收势上,现在知道在最后一寸把劲收住,用骨头练出来的那点习惯,放到剑上竟刚刚好。
出剑更省力,连挥半日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肩背发酸。
数日后,我把削得最好的几片骨片用布包好,去了终夜长茔。
此时天刚入傍晚。
墓园里的蓝花开得比上回多,一簇一簇亮在草坡上。
菲林斯在靠近矮墙的那片墓碑旁,弯着腰,手里握着把旧剪子,正把碑前枯黄的草根一撮一撮剪掉。
他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蓝发从肩头滑下去,露出半截后颈。
“塞夏提雅小姐,日安。”他把剪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朝我点了下头。
“你忙你的。”我蹲下来,打开布包,把骨片排在他旁边不远的一块平整的石面上,“来交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