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回到家,草草擦拭了一下身体后三下五除二地清理了石桌上的杂物。
把菲林斯给的小刀从软布里取出来,找了块从沙岸上捡的碎骨打算练手,蓝火提灯放在一边打光。
不练不知道。
刀太利,我第一下就削飞了,骨片弹在墙面上,发出很脆的一响。
我又试了几次,怎么都找不准那个斜角。
刀尖从骨面上滑过去,只刮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菲林斯削骨时看着那么轻松。
谁知到我手里,小刀比剑难伺候多了。
大剑讲究大开大合,这玩意儿讲究的是一分一毫的收敛。
我收了七分力它嫌多,收九分它又不够。
折腾到后半夜,只削出几片厚薄不均的废料,摆在那儿跟被狗啃过似的。
我挠挠头,索性不干了,洗了手,把刀重新包好塞进衣袋。
等明天去问大师。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下起小雨。
我从床上坐起来,听见外头沙沙的响。
推开窗,风把细密的雨丝卷进来,贴在脸上凉飕飕的。
天灰得像块泡过水的旧布,我看看门后那把深灰色的伞,又看看桌上那几片狗啃似的碎骨,忽然觉得挺好笑的。
他昨天非让我把伞带上,说什么“近日天气多变”,今天这雨就给我用上了。
我撑伞出门,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极轻极闷的响,像很多细小的手指在油布上敲。
蓝火提灯提在手里,雨淋不到它,那点火光在灰沉沉的雨幕里显得格外清楚。
我踩着水洼往北走。
到终夜长茔时,雨势小了些,灯塔外头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荧色蓝花湿漉漉地亮着。
我收了伞,靠门边往外侧甩了甩水。
门半掩着,我抬手敲了两下。
“请进。”他的声音从里面来。
我推门进去。
菲林斯还是坐在长桌前背对着我。
今天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色制服,领子立得齐整。
他面前摊着几张泛黄的纸,旁边放着那个已经打开的木盒。
他听见我进来,回过头。
“这伞。”我把伞举了举,“今天可算派上大用场了,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是天气变得快。”他道,目光在我滴水的靴子上停了一下,“雨路不好走,来往多留意脚下。”
“那当然。”我嘿嘿两声,把伞顺手靠在门后原来的位置,“今天来学点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