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人小小的一动。
凯蒂一眼望见心心念念的妈妈,瞬间挣脱所有疲惫,伸出纤细的小胳膊,执拗地探着身子,迫切地渴求着一个拥抱。
“不行,凯蒂,太晚了,你该休息了。”凯茜的声音疲惫滞涩,裹挟着无尽的无力,她抬眼示意德丝蕾,先将孩子抱回卧房安顿。
德丝蕾柔声哄劝,耐心安抚,终于让凯蒂乖乖闭眼,佯装熟睡。
待卧房彻底陷入寂静,呼吸声趋于平稳,小小的身影轻轻翻身,蹑手蹑脚爬下床,她俯身贴紧冰冷的门缝,安静偷听客厅里隐秘的对话,将所有内容尽数收录耳中。
“怎么回事?”
“我去了,我见到伊蒙,他被放弃了,要我跟他一起走,如果只有我一个,我肯定愿意跟他走,但不是的,我还有凯蒂,我不能让她冒险了。”
“哦,亲爱的,你做的没错。”
“然后我就走出了那家店,结果刚走出去,那家店就爆炸了,没人能在那种情况下生还,我走出去了,我活了下来。对了,凯蒂怎么回事?”
……
凯蒂六岁生日这天,她们搬家了。
妈妈和德丝蕾告诉她,从前居住的街区太过混乱嘈杂,早已不适合久居。
凯蒂似懂非懂,她始终想不明白,混乱的从来都是人,换一座城市、换一条街区,那些混乱,难道就会凭空消失吗?
不过没关系,只要妈妈和德丝蕾还陪在她身边,一切就都无所谓。
她们一路远赴纽约。
凯蒂听妈妈说起缘由:有位叔叔在俱乐部偶然听见了德丝蕾的歌声,深深为之倾倒,特意递来邀约,希望能让德丝蕾去往更广阔的天地,拥有更好的生活。
但真正促使她们下定决心离开的,是凯蒂的病。
自从确诊情境性晕厥后,突如其来的昏迷,便成了缠绕她的常态。空气里一缕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息、街角无意撞见的腐烂死猫、黄昏透过百叶窗筛落在墙面的昏浊光影……仿佛这世间无数细碎、寻常的事物,都能轻易成为击溃她的开关。
更别提什么血啊、骨头、肉。
用德丝蕾的话来说,凯蒂已经被动的成为了一名素食主义者。
“好漂亮!”
小小的凯蒂趴在车窗边,小脸贴着微凉的玻璃,目不转睛望着沿途掠过的整洁街道,眼底映着纽约明媚又陌生的光景。
“这可是纽约上东区,当然漂亮了。”回话的是开车的柯林斯,便是那位向她们递出邀约的叔叔。
“哦,科林,真是太感谢了。”副驾驶的德丝蕾侧身抬手,轻轻覆在柯林斯搁在腿上的手背上,语气温柔缱绻。
柯林斯勾起一抹骄傲的笑。“你的就是我的,我怎么舍得让你们祖孙三人分开呢。”
“天呐,你太有男人味了,我真想把你吃掉~”德丝蕾眉眼含情,语调慵懒暧昧。
“喂!德丝蕾,还有孩子在呢!”凯茜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捂住凯蒂的耳朵,语气充斥着无奈的警告。
车子平稳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柯林斯的公寓楼下。
柯林斯率先下车,德丝蕾紧跟着迈步落地,抬眼望见精致气派的公寓楼宇,立刻上前轻轻依偎在他的胸膛,“哦,天呐,它可真漂亮!”
柯林斯抬手自然地抚着她的肩头,语气温和带着歉意:“抱歉,暂时没法接你们去庄园,只能先委屈你们住在这里。”
凯茜扶着年幼的凯蒂慢慢下车,双脚刚触到地面,凯蒂的视线便被公寓门前的身影吸引。
那里静静站着一个陌生的小男孩。
“他是谁?”凯蒂轻声开口,满眼好奇。
柯林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介绍:“他叫约书亚,是你的新邻居。”
凯茜看穿了孩童眼底的试探与羞怯,弯腰俯身,温柔轻声鼓励:“宝贝,勇敢一点,去和新朋友打个招呼吧。”
凯蒂松开攥着妈妈衣角的小手,迈着细碎柔软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陌生的男孩。
清甜软糯的嗓音,带着孩童独有的认真与纯粹,轻轻响起:
“你好,约书亚,我叫凯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