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唯打车来到了成运泽所租住的城中村外围,这里大约位于风暴中心,雨较校区的雨下得更大,所以即便撑着伞,雨水也能通过体积硕大的优势和风力的辅助溅透她的裤腿,在她衣服上点出无数深色的痕迹。
两边都是沿街商铺,此刻尽皆关门闭户,目之所及是一面面锁死的卷帘门,路上没有行人,也就意味着任何一个活物的出现都能迅速引起小唯的注意。
小唯下车后,很快就借着路灯的昏黄光亮发现一家支着雨棚的咖啡店门口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十岁年纪、身材消瘦、穿着土气的中年妇女,两颊凹陷的面庞被掌心里的手机屏幕光照亮,脚边放着一把没收起长柄的歪歪扭扭的折叠伞,偶尔抬起头观察雨势。
小唯走到那女人跟前,撑着伞躲入雨棚,使棚下原本平整如一条直线的雨瀑凸出一朵圆弧,女人奇怪地追视了她片刻,随后迅速将视线挪离。
“你在等人吗?”小唯问她。
女人轻轻啊了一声,似乎在确认小唯问的是不是自己,两瓣嘴唇闭合太久,分离得黏连,说话略哑,带有口音:“没,我伞坏了。”听着不像是本地人,她塌下一边肩膀拾起地上的坏伞,给小唯演示,“刚才风好大,一吹,整个翻过去,这个杆子就断掉了。”
“为什么不打车?”小唯的视线落到女人的手机上,不等回答,自己就找到原因,手机的版型很老,透明手机壳焦黄如同被烟熏过,屏幕有裂痕,覆于表面的水凝膜被一道道密集的刮痕堆积得发白,边角卷缩,再看女人的年纪和外形气质,有可能根本不知道手机上能打车。
但女人还是给出了一个出乎小唯意料的答案:“打车太贵,我住的地方不远的,而且我也没看到出租车。”
“这伞送你。”小唯把伞递给她。
女人转动眼珠,目光闪烁,三层眼皮一掀一落,在伞和小唯的双眼之间犹疑,没爽快接过:“小姑娘你把伞给我,你怎么办?”
“我需要淋雨。”小唯把伞收起,扔给雨棚下干燥的地面,跨入雨中,女人瞪大了眼睛,望着她逐渐远去,雨中凝出一层白雾将她的背影围裹模糊,伴她堕入黑夜,转瞬消失不见,风一吹,灌进女人的领口和袖管,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暴雨很快将小唯浑身淋透,她觉得足够了,就在城中村内一家店铺的檐下站定,从包里掏出纸巾将手擦干,酝酿一下情绪,给成运泽打去电话,极尽委屈地哭喊出哥哥两个字,说自己被舍友欺负了,来找他,可是不认得路,叫他来接。
“你在哪里?!”电话那头有匆忙中碰掉东西的声响,“告诉我标识,你看看边上。”
“就在……”小唯抽噎着,面对哥哥总是哭得很自然,假的也在听到他嗓音的瞬间变成真的,“就在上次,秦远哥,送我过来,我们一起吃饭的,烤鱼店……对面。”
“你站那儿别动!别挂断电话!我去找你。”
“好。”
约莫三分钟后,小唯就看到了成运泽从漆黑的巷子里撑着伞跑出来的身影,当即将手机塞回包里,跑进雨中去迎他,刹不住,直接扑进他怀里,他喘得厉害,心跳也如擂鼓般有力。
成运泽单手握住她的肩臂将这个拥抱撤回,摸到她湿透的衣服,看到她服帖在头皮和额上的湿发,叱她:“你怎么没带伞!?”
小唯挨他一凶,嘴瘪起来又要哭:“我忘了。”
“忘了回去拿啊!”成运泽吼完这一句才想起要照顾她的情绪,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揩她眼角,“别哭,没骂你,雨下这么大音量不高点听不清。”说完把小唯搂进怀里往回走。
“我过来的时候,学校那边雨没这么大。”心虚,总要多做解释,两边相距二十多分钟车程,一边有雨一边没雨也正常,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可其实不解释,成运泽也不会起疑:“你在学校就该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小唯往他怀里靠得更紧密,被雨淋透的冰凉的身体迫切要汲取他发烫的体温。
回到出租屋,小唯就被推进了淋浴间,成运泽拿了套长袖长裤给她:“把水温开高点,别感冒。”
小唯嘴上答应得好答应得乖巧,结果关上门就冲了个凉水澡,洗完身上只穿一件长袖。
成运泽听见动静插好了吹风机站在床头等她,看见她光溜着两条腿开门出来,眉头瞬间挤出一排褶:“把裤子穿上。”
“裤子太长啦。”小唯抓着过长的袖子,袖口探出一小截食指往里指了指,指完了垂下胳膊,让袖口自然垂落把仅剩一小截指头也包进去,抖一抖空荡荡的袖管,“袖子也太长啦。”
“你把裤腿折起来不就行了,算了算了过来先把头发吹干。”成运泽招呼她过去。
“我怎么没想到?”小唯装傻充愣,慢吞吞走过去,又慢吞吞旋身把后脑勺交给哥哥,享受他的抓发吹发服务。
成运泽翻抓着小唯的头发,从发根吹到发尾,吹到每一根头发都干透,把吹风机热到快要爆炸,才停手。
小唯摸了摸干燥而发烫的头发,说:“你这个吹风机好烂,我给你买个过。”
“我头发短毛巾一擦就干了,用不上,冬天衣服不容易干才用。”吹风机太烫,就不卷起来收进抽屉,成运泽把它随手搁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