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不堪的金甲兽在冥冥之音的安抚下,逐渐停下挣扎,伏下身来,似乎渐渐忘却了疼痛。过了一会儿,便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师,下面有人。”
天师挥了挥手:“带上来。”
两个守卫匆匆下去,随后架上来一个人。那人断了一条腿,几乎是被人扛着上来的。
天师见是老熟人,不禁笑道:“怀王殿下怎么跑到这来了?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席温尧一见这位天师,便知这一切又是他搞的鬼。十年前正是此人莫名其妙的一卦,自己便被送到东敖为质。
他愤然道:“东敖南部正遭受严重水患,百姓苦不堪言,正是该赈灾济民的时候,你却在这里养出这么一个吞金食财的怪物,蛊惑圣心,罪不容诛!终有一日,你必遭报应!”
“无妨,反正第一个遭报应的也不会是我。你可知道,这一切可都是遵循陛下的旨意,他要养这妖兽,我身为臣子,不过是替君分忧罢了,何罪之有啊?”天师挑衅一笑,“现在牙尖嘴利不要紧,等到了监牢里,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拔牙的钳子硬。”
他挥手示意,“押到监牢去,等候陛下发落。”
待众人离去,躲在金甲兽身下的两个人才慢慢走出来。
毓禾凝视泷轲,心中有一个问题不得不问:“你居然抛下你家王爷,来救我?”
方才那般舍生取义的架势,他对席温尧应是一片赤胆忠心。为何最后关头却抛下席温尧,跑来救即将坠落的自己?毓禾百思不解。
泷轲摊了摊手,不以为意道:“是我家王爷让我这样做的。与其三个人都被抓,不如他主动站出来。他是和苏国皇子,两国目前还维持着友邦颜面,他不会有事的。”
“恐怕你家王爷这次凶多吉少。”毓禾不以为然。
“出去就知道了。”他语调轻松。
毓禾研究地看着他,他眼中没有担忧也没有焦灼,有的只是劫后的坦然与松弛。至于那位刚刚还拼死相救的王爷,他竟毫不放在心上。她心里满是困惑。
他执了一盏灯,回头冲她笑了一下,自顾自走在前方引路。
阴暗的空间里只余几盏残烛,渺渺火光忽明忽暗。
沉睡的金甲兽打着呼噜,鼾声在壁间回荡。
毓禾沿壁攀行,一层层跃上更高的石阶。顿了顿,回头见泷轲没有跟上来,又伸手去拉他。
“多谢,仙女。”他笑得敞亮,满面生光。
毓禾怔怔瞅着那灿烂的笑容,垂了垂睫毛,随即一个纵跃越过一道大断口,平稳落在另一段石阶上。
泷轲却停住了。这断口太宽,他越不过去,以为毓禾会回头带他,谁知她走过去便没有再回来。
她转身,见他跨不过来,心头顿时涌上一阵“总算逮着了”的快意,脸上扬起促狭的笑意,问道:“那次掉落悬崖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何你还好好活着?”
“我活着不好么?”泷轲笑了笑。
“好,当然好,好极了。”她一字一字重重地吐出来。
泷轲听她的语气不佳,疑道:“仙女莫非是气在下弃你于不顾?”
“我气我自己是个大傻瓜,傻透了。我气我花心思给你摆香案,我气我给你诵经超度,还盼你来生岁岁年年,平安快乐。”她语速加快,气得不轻。
泷轲听了,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好笑:“你为我摆香案?还诵经超度?我又没死,做这些干什么?”
她愕然盯着他。
这两日,她为他伤心难过,已受过一遭煎熬。好不容易接受了他已经消亡的事实,从痛楚中慢慢恢复,他却忽然“诈尸”了,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眼前。
她心里其实很高兴,她当然希望他没有死。甚至,她都不想去追究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运气也好,鬼神相助也好,或是有别的什么不便说的缘由也罢,只要他活着,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