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那副热烈憨厚的嗓音,语气中并无半分怒色,好似方才那道冷厉的目光并非出自他本人。
“就……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那你大大方方看便是,何须偷偷摸摸?”他似乎觉得好笑。
毓禾与他对视良久,揣度这话是真还是假。他的眼睛告诉她,他并非嘴上说的那般无所谓,至少,他也有一丝犹豫。
犹豫什么呢?
不等她回答,下一瞬他便压着她的手,将面具彻底移开。
恰好此时,乌云渐散,星光簌簌洒落。借着那点星光,面具下的面容终于完完整整地映在她眼中。
他的五官线条柔和而立体,面若春晓之花,眉如墨画,目若秋波。鼻梁高挺,眼睛形状优美,眼尾微微下垂,不笑时清冷如月光,笑起来则如冬日暖阳。
俊美之中不失英气,一双似是而非的眸光,平添几分魅惑,令人如沐春风。
任谁见了,都要惊叹一声大美人。
毓禾傻傻愣住了。
他曲起一只腿,握着面具的手搭在膝上,扬起下巴问:“如何,满意吗?”
本人倒还挺自傲。
以前戴面具时觉得他笑得没心没肺,带着股傻气。现在配上这张极有吸引力的脸一同听,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她现在觉得他的笑声会勾魂,连声音也变得魅惑动听。一个不注意,便会痴痴地按他的话照做。
面具下的这张脸,她并不认得。
按理说这等姿色,见过一次应当过目不忘,可她仔细看了看,确定以及肯定,这张脸是完全陌生的。
什么嘛,不认识搞那么神秘兮兮。
害她白紧张。
“你为何总戴着面具?我还以为你是我见过的故人,故意躲着我呢。”
泷轲:“嗐,还不是军规闹的。出门执行任务必须戴银面甲,非必要不得摘下。我的那些弟兄是被妖怪抓了才不得已脱了,我好端端的,只好一直戴着。”
“何况——”他弯了弯眼睛,颇有些自恋地扬起头,“我这张脸太招摇,碰见的人多了容易生事端,只好戴上面具低调些。”
毓禾静静地听着,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换了一句:“鱼可以吃了么?”
吃饱喝足后,毓禾打算过了今夜再去找阿吉。
毒虽解了,却不慎触发了毒火攻心,法力全失,如今与凡人无异,不能飞,不能御剑,今夜是走不出鬼柳林的。不如安心睡一觉,明日再见机行事。
泷轲脱下外层银甲替她盖上,自己走到旁边的树下躺下。
他本要赶去与同伴汇合,听说毓禾要留下过夜,二话不说便留下来陪她。
毓禾让他不必勉强。她一个神仙即便没了法力,尚有武艺防身,打几头山间野兽不在话下。
他执意要留,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无论如何,须得护送她出了这林子,才算还完这份恩情。
毓禾听完,只觉得这人行事仗义,虽有些自不量力、莽撞冲动,但出发的心是极好的。
她将银甲衣往上盖了盖,安心地合上眼。
春夜微凉,虫鸣忽远忽近,在缓慢的流逝中,她渐渐沉睡。直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她才倏然惊醒。
睁眼便见泷轲掩在树后,警觉地盯着一处方向。
此时离天亮尚有一个时辰。夜色中,隐约可见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来了大概十几个,估计不是善类,正掩在树丛后悄悄靠近。”泷轲压低声音,“不知道身手如何。若情况不对,我拖住他们,你尽管跑。”
毓禾将银甲衣还给他,只说了一个字:“跑。”
两人当即沿着小路迅速逃窜。后面那伙人见人跑了,纷纷直起身,齐刷刷追出来,喊打喊杀。
一根根毒刺从天而降,挡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