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狱守累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看着他。真是奇了怪了,挨了半个时辰的鞭子,嘴巴还这么硬,半句求饶都不肯说。
一旁的胖子狱守嗤笑一声,抢过鞭子,拍了怕他的胸脯:“你新来的不知道吧,这贱奴嘴巴硬得很,这点皮肉之苦奈何不了他。”
“那怎么办?他差点害咱们受罚,总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高个子狱守憋着一肚子火,若不是上头有令不准打死这贱奴,他早下死手了。
胖子狱守左右张望了两眼,确认无人后,才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瓶子,压低声音道:
“这是我从丹药房老哥那儿求来的毒药,名叫涣神散,吃了保准让人生不如死,而且不伤性命。”
高个子狱守眼睛一亮:“这宝贝好。让他自个儿痛苦去,咱俩也能好好睡一觉。”
两人强行将毒药灌进阿吉嘴里,而后一左一右架着他,拖回牢房。
阿吉额头冷汗直冒,倒在地上止不住地龇牙咧嘴。毒性来势凶猛,他头痛欲裂,眼前渐渐生出幻象。
大雨瓢泼的荒野,横尸遍地,血水与雨水交融,红得触目惊心,连天际也被染成了血色。
他拼尽全力杀光了所有对手,未料又涌出一批凶恶的妖兽。
树上立着一位妖将军,傲睨着他,满眼不屑:“想做我的副将可没那么容易,先驯服这些妖兽,再来与我论资格。”
妖兽虎视眈眈,呲出狰狞獠牙,接二连三朝他扑来。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厮杀。以一敌百,别无出路,唯剩生死。
他杀得身心俱疲,半跪在地,怒视着源源不绝涌来的妖兽。
即便成千上百妖兽袭来,他从未露半分怯意。唯一令他畏惧的,是树上那位狡黠的妖将军所言是否属实——若是白费功夫,那才令人崩溃。
血雨之中,他死死盯住妖将军,忽地暴起一跃,狠狠咬住了对方的脖颈。
副将?他不稀罕。杀了妖将军,自己顶替上位,才算一了百了。
做人手下终归受制于人,做人上人才能掌控所有的话语权。他受够了逆来顺受,他要做的是万妖之王。
他缓缓抬起眼,眼中赤红一片。
凶兽瞬间消失,转而涌现万千冤魂野鬼。有些面孔陌生,有些他却还记得——这些人都是被自己杀死的。
那个妖将军也在其中。
冤魂围着他冷嘲热讽,笑他费尽千辛万苦,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他恍惚忆起灵曜台一战的碎片。曾以为与理想仅一步之遥,现实却冰冷残酷,一切都是虚幻泡影。
他的确什么都没得到。
恐惧、绝望、死寂,化作洪水猛兽,裹挟着他。
他以头抢地,磕出一滩血,才唤回半分神智。
此时牢中只剩他一人,其余囚犯人因怕他报复,纷纷央求狱守将他们换走。
可他才不会杀他们。他要循规蹈矩,好好等主人来接他。在此之前,绝不再给自己惹祸。
流着血的手在破衣上蹭了蹭——回来前他已换了囚服。蹭干净后,又从草垫下摸索两下,掏出藏好的怀梦果。
咬下一口,清甜溢满口鼻。昏沉间,毓禾的身影如烟似梦般浮现。
他手脚已无力,却用手肘撑着地面,一寸寸朝那青色的裙摆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