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桐滑开手机,视线沉沉盯着邮件内一行行的方块字,一言不发。常玉的头贴在她颈侧,陪她一起看,片刻后常玉问道:“常中农邀请你见面?你要去吗?”
沈疏桐思索半晌,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知道常中农除了你以外,还有多少子女吗?他们……从小到大都是和你相似的情况吗?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他们?”
“43个。我没有全部人的联系方式,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想办法找到。”常玉凑近去看沈疏桐的眼,食指抚平她紧蹙的眉,问:“桐桐,你是要帮我报仇吗?很危险的。”
沈疏桐灵动的双眼在常玉面颊上一转,立即就将常玉的态度摸了个准。她知道,常玉根本不在意自己遭受了什么,对于他而言,能和沈疏桐待在一起,他什么委屈和伤害都可以咽下。他不希望自己去报仇,担忧自己因他而冒险,但沈疏桐不是被人护在臂弯里的小姑娘,她是一株护犊子的苍天大树。外头的风暴不问她的同意就欺负常玉,她不会轻轻揭过。
于是,她双臂柔柔地攀上常玉的脖颈,在他唇角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常玉下意识地追上来想要深入,却被她浅浅推开。沈疏桐纤细的食指竖在常玉的嘴唇,拇指在他唇珠上轻轻揉搓,一双清澈可爱的杏眼湿漉漉地瞧着常玉。
常玉完全抵抗不了她这副模样,环着她的腰摁在被褥间就想做点什么,恰在这时,沈疏桐可怜兮兮地开口了:“可是他们欺负我哎。我出去开会那天常氏和冯氏相继找上我,威逼利诱要我低价转让专利给他们,我都被吓坏了。”
“草。”常玉一声低骂,兴致被怒意烧得灰飞烟灭。
沈疏桐一计得逞,抬起身子咬了咬常玉的耳垂,趁势火上浇油:“你爸爸还说,我本是要叫他爸爸的,只可惜你死了,我还这么年轻,总要再嫁的,我和他到底是没这个缘分。”老头当然没这么说,但老头有这个意思,这可就不能怪沈疏桐添油加醋了。
常玉咬了咬牙,此时的他完全忘了,他自己本也不在意便宜爹,更遑论让沈疏桐跟着一起叫爸爸了。他的理智被媳妇儿的温香软玉与湿软的眼神冲散,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沈疏桐俏皮又娇蛮地对他道:“他们欺负我,你要帮我。”
常玉叹了口气,认栽道:“行。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沈疏桐凑在他耳边,像小朋友说悄悄话一样,叽里咕噜一大串,末了,还亲了亲他的嘴角作为奖励。常玉把她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几圈,思虑再三,确定没有任何安全隐患后,才点头道:“可以。你不许逞强,有任何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嗯嗯嗯。”沈疏桐再灌一剂迷魂汤,“我们家常玉最好啦,宇宙无敌第一好。”
卧室内一派祥和,这种温和的景象一直到两人赖够了床,起身穿衣服时才被打破。沈疏桐扫了一眼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嫣红痕迹,怒声道:“常玉,你是属狗的吗?”
常玉站在她身后,不以为错,反以为荣,他幽幽道:“桐桐,公狗是有两根……那下次是不是可以次数×2,时长×2,这样子的话,那我是狗,汪汪汪。”他大早上的,又挨了一记暴打,才心满意足地趿着拖鞋做早饭去了。
下午两点,南城市一家高端商务茶室内。
常中农带着常平姗姗来迟:“真是抱歉,沈教授,公司了临时出了点事情,让您久等了。”说完,他又指了指身后的常平:“这是不肖子常平。”
沈疏桐见他二人来了,并不起身相迎,而是矜傲地饮了一小口茶,抬起双眼挑剔地扫了常平一眼,才不咸不淡道:“你就是那个私生子常平?”
常平闻言眉角压低,面色越发沉郁,并不回应沈疏桐的挑衅,直到常中农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他才冷冷开口:“我母亲是常氏药业的高级主管,她与我父亲真心相爱,他们在一起时,我父亲与原夫人的感情已名存实亡。说到私生子,你那死得凄惨的亡夫常玉……”
“啪”地一声脆响,沈疏桐将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洒在她的手指上,也溅湿了她的婚戒。她赶忙抽了几张纸,珍视地将婚介擦拭干净。
常中农在一侧不动声色地瞧着,也越发认定这年轻女子对自己的便宜儿子感情深重,对稍后要谈的事宜也多了几分把握。他笑起来,正要说几句话打打圆场,却不料沈疏桐根本看不懂他的脸色,也不买他的账。
沈疏桐擦干婚戒,抄起茶杯就往常平脚边一砸,瓷器应声而碎,砸了一个她还不过瘾,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她站起身来,走至常平身前,毫不畏惧地仰头与他对视,话却是对常中农说的:“常先生,我是刚死了丈夫的泼妇,疯妇,我发起疯来,可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事儿,您说呢?”
“是是。”常中农给常平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服软。
沈疏桐百无聊赖地坐下,一边擦着自己的手,一边在心里想着,这家人除了常玉脑子都是进水的无趣玩意儿,什么真心相爱什么和原夫人感情名存实亡,忒不要脸。可惜自己还要在这陪他们演蠢蠢的恶毒反派,真是糟心儿。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冷冷道:“可惜了这一整套‘春风祥玉’的茶具,都因为常先生你私生子常平乱说话而没了呢,常先生,你会赔的吧?”
常平简直被这不讲道理的女人挑得怒火中烧,景德镇春风祥玉的茶具虽说不贵,单杯也能突破十万元,这女人一气砸了三个,就是三十万,虽说三十万对常氏而言连苍蝇腿都算不上,但就是让人心里不得劲儿。他想说什么,却被父亲制止,只好按捺下来。
“茶杯的事儿是小事儿。我们今日如约前来,是为和沈教授谈专利的大事儿。咱们大事儿谈成了,别说是一套春风祥玉,就是十套给沈教授您砸了撒气儿,我常氏也不在话下,咱们千万别伤了和气,沈教授您说呢。”
“好说,好说。”沈疏桐假假一笑,也不耐烦和他们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我们做研究的人,不和你们生意人兜圈子,我也兜不过你们。我就直说了吧,专利可以转让给你常氏,价格也好商量,你们照着市场价给就好。我只有2个要求,如果您能答应,今日这桩交易就成了。”
常中农与常平交换了一下眼神,常中农点头道:“您请讲。”
“第一,我要常氏帮我指控冯氏,我可以为你们提供部分证据。你们常氏与冯氏自来便是水火不容的竞争对手,这一点与你们常氏有利无弊,我想常先生您应该不会拒绝。第二,我要常氏10%的股份,从常平手里转给我。”
“10%!你真敢想。”常平蹭地一下站起身来,他手里总共也只有常氏15%的股份,这女人红口白牙一张就想要10%。
沈疏桐懒怠理会他,她直接转向常中农:“常先生?”
常中农一边在心里责备常平没有他母亲一半的沉稳冷静,一边无奈地示意他安静下来,同时对沈疏桐道:“沈教授,您这个提议,实在是叫我们为难,不知可否……”
“没有任何通融之处,”沈疏桐冷声道,“您也说了,我丈夫身亡系常氏内斗所致,而罪魁祸首就在常平,是他与冯氏的人里应外合,对我丈夫暗下杀手。我未将此事公之于众,已是看在常玉,看在您的面子上了。常平绝无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否则我帮着你常氏东山再起,他这个罪魁祸首再踩着我和我丈夫的骨血坐享其成么?绝无可能!”
“你少血口喷人,我根本没有联合冯氏,我没有任何这样做的理由。再说公之于众,你有证据吗?”常平怒意腾腾,他想起收到的那封匿名检举常玉在扮演他大哥期间里通外人对常氏下手的邮件,分明是常玉这小子吃里扒外,都怪他们轻敌大意了,以为常玉只是个搞计算机的恋爱脑罢了,哪懂什么商场弯弯绕绕。岂知正是这不声不响的小子,在背后给所有人捅了一刀。他把事情告诉父亲,谁知他与大哥的内斗到底伤了父亲的心,父亲根本不相信他,以为是他自导自演,为了推卸责任诬陷常玉。常平别无他法,只好吃下这口暗亏。他本就性子浮躁,此时再听这女人提起,再也无法忍气吞声。
“常平!”常中农重重杵了杵拐杖,气得脸色发青,好险才喘上一口气,对常平道:“你先去外面等着,我和沈教授谈一谈。”
常平摔门而去。
“小沈啊,”常中农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也痛惜常玉,我这个做爸爸的心里只有更疼的份儿。可常氏如今正值多事之秋,突然的股权变动于公司并无益处,如若常氏不好了,你要依靠常氏扳倒冯氏,自然也无法做到,咱们两败俱伤,你说是吗?常平的10%股份,不如你看这样如何?”常中农想起自家早已被冯氏截断的供应链,以及投资人“30天内出具一项能实质性营收的新技术证明,否则全面抽贷”的威胁,他咬了咬牙,狠下心来:“我做主,以市场价的1。2倍折算成等同的资金给你,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