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齐溯清第一天答应去当主演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作为掌门的师尊,座下没有几个弟子,其中只有一个是自己亲手带的。原本他只需要每日带弟子们晨练,每周一次复盘,其余时间都可以自由支配。
可自从葛许才来了之后——
齐溯清一觉醒来就安排着弟子们晨练,吃顿饭带着葛许才练剑。
原先他是看葛许才被追杀,顺手救下,又看她无父无母,才带回宗门收留的。
那日体检时也顺便测了灵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灵根。
这样的天资,如果去修其他道,不知能比剑修早多少成功。
所以他第一日训练就想磨磨她的心性,却最后没能狠下心来。
于是到了这天——
齐溯清的教法一般是先实操一遍,然后让弟子完完整整复刻,看能重复多少,最后再一个个动作纠正。
原先的那两个弟子有聪明的,也有记不住事的,可在教学新的晨练功法时,总也还是老老实实集中注意力记着他的动作。
唯独这个新收的弟子,一遍动作过完就会,重复下来得有个八九成了,偏偏还不厌其烦重复一遍动作后再问他这个动作为什么这么做,等他纠正完又口中念念有词。
他好奇凑近听了一嘴,才发现是剧本中各色人物的台词。
葛许才看着年纪小,故事中的人物特征却抓得很准。几句话下来,齐溯清几乎都能想象出来对话的角色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她见师尊偷偷听,玩心一动,故意将声音放低了些,果然就看到师尊微微皱眉。
等他悄悄靠近时,她又故意放开声音,吓师尊一跳。
除第一日的磨砺外,后头几日的修炼都是持续到中午,吃完饭便算是结束,那之后的时间被葛许才分成了两部分。
第一部分时间是下午,回到房间整理上午推敲好的剧情,将人物的语言和形象牢牢束缚在纸上。
黄昏时接两位师兄回山后,便是第二部分时间。
因为这场戏定下的主演是个脸上总没什么表情的家伙,葛导演格外上心,每每完成一幕剧本,都会找齐溯清对一下戏,顺便也为自己梳理一下角色。
而葛导演的要求,比齐师尊严太多了。
一个微表情不对,葛导演都要厉声批评,然后再充当对手角色的身份,一步步将对方带入情节中。
又一次,葛导演扶着额头,苦涩道:“师尊啊师尊,影片是没有读心符可以用的,你要用表情让观众知道你是个怎样的角色,不能光靠侧面描写啊,那样没有说服力。”
齐溯清又一次调整脸上的表情,这次的表情却比哭还要难看。
有时候葛许才都有些怀疑,这样一张漂亮的脸上,到底是怎么做出来如此难看的表情,偏偏脸还没崩。
“停。现在也不对。”葛许才叹口气,“不拿那些要求高的片段来说,就说开头这段,你作为无心权力却被动卷入争斗的皇子,皇帝寿宴上昔日兄弟明面上和你交好,实际上句句都是挖的坑,想引你往火堆里跳,偏偏皇帝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丝毫不顾你的心情。你现在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齐溯清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没说。
他想起往日,他的父亲曾经同他讲过官场沉浮中的争斗。谁也不知道今日带着上好的茶叶来拜访的同僚明日会不会籍由此事参他一本。
那时候父亲眼里容不下沙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般随心所欲惹了太多非议,后来有了疑惑都不知该向何人请教,只能独自窝在府中针砭时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