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正是踏青的好时候。
骆应玉近几年都会邀些高门大户的夫人及贵女,在三月初三前后一同赏花。来的人不算多,却次次热闹。
今年的“桃花宴”设在骆应玉近郊的别苑中,那里有一大片桃林,放眼望去,整座山仿佛被一块粉色的薄纱笼着,远远便能望见那团柔柔的烟霞。
苏鸣柯近来在家中实在闷得发慌,明知这个场合她出现并不妥当,却像没瞧见抱月等人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似的,一个矮身便钻进了骆应玉的马车,摆明了是要同去。
骆应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扬声命人启程。
一个时辰后,别苑门口。
门前已停了不少各式各样的马车,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提前到的夫人贵女们得了消息,三三两两聚在檐下等候。
苏鸣柯率先从马车里出来,没看众人,转身又朝车内伸出了手。
众人只见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搭在她掌心,随即,一道清冷的身影自车帘后缓步而出——
骆应玉今日穿了一身杏白底绣银线暗纹的便装,料子极薄,外罩一件淡青色的纱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浮动,像春日湖面被风拂过的薄雾。
她并未着繁复的首饰,只在发间斜插了一支白玉簪,耳垂上一对极小的珍珠坠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苏鸣柯顺势一握,将骆应玉扶下马车,动作至极。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锦袍,腰束银带,外罩一件浅青竹纹披风,衬得身量修长,眉眼疏朗,往那儿一站,便是一副恣意风流的好模样。
骆应玉下车后只朝众人微微颔首,神色一如既往的清淡,并未多言。倒是苏鸣柯落落大方地扫了一圈檐下众人,唇边挂着惯常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半点没有身为“驸马”却出现在夫人堆里的尴尬自觉。
苏鸣柯的容貌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如今身边又站了一位气质出尘的女子,如何让人移的开眼?
檐下的夫人们不约而同地屏了屏息,心中却感叹“好一对相配的壁人”。
苏鸣柯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随即转向众人,含笑开口:“诸位夫人小姐久等了。”
她这一声,才把檐下那些愣怔的目光拉了回来。
“见过苏丞相,见过公主。”
“大家今日是来赴公主的宴,本相只是陪同,诸位万不可因我在便拘了礼。”她朝众人抬了抬手,声音清润温和,像是春风拂过檐角。
这副好说话的模样,哪还有坊间传闻里半分纨绔嚣张的影子?通身的气度从容舒展,都是世家子才有的底蕴。
檐下众人不由多看了几眼,几位夫人暗暗点头,心道坊间传二人恩爱有加,果真不虚。
而那些立在各自母亲身侧的女子,更是忍不住悄悄红了脸,目光在苏鸣柯身上绕了一圈,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苏鸣柯虽然厚着脸皮跟来了,却还没不知分寸到堂而皇之地扎进夫人堆里。在门口与众人打了个照面后,她便带着秋宁与常生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赏起花来。
赶巧,竟遇见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谢忱一身墨色劲装,双手环抱,懒懒倚在八角亭的柱子上。
石桌前坐着的是一直在家中养病的谢裴,他整个人裹在厚厚的大氅里,只露出一张脸来——眉目如画,肤色近乎透明的白,被四周粉白桃色一衬,倒真像从画中走出来的谪仙,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仙气。
便是一向自视甚高的苏鸣柯,也不得不在心里赞一句:好一个病弱美人。
或许她的视线太过直白,谢裴抬起眼来朝她看去,目光温润,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苏鸣柯还没来得及回以一笑,一道挺拔的身影便不偏不倚地横在了她眼前,将那道视线生生截断。
“陛下不是让你在家闭门思过?你怎还跑这里来了。”
谢忱早就察觉主仆三人的靠近,本因在这里遇见她而心中莫名一喜,谁知对方一双眼竟直勾勾地盯在他兄长身上瞧,也不知从哪儿生出几分不悦,脚步一动,便挡了过去。
“苏丞相的确在家中思过,来的是我苏闻韶。”
苏鸣柯的视线被拦了个严严实实,只得将目光落回谢忱脸上。她挑了挑眉,不恼也不躲,侧身绕过他,径直在石凳上坐下,朝谢裴弯了弯嘴角:“谢大哥,又见面了。”
“数月不见,苏相近来可好?”谢裴脸上含着淡淡笑意,一如既往的温柔。他边说边提起茶壶,替她斟了一杯,轻轻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