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在许宁身后哗啦开了屏,满扇青绿金光将他衬得宝相庄严,差一只香炉便能收香火。它朝叶舒压低脖颈,踩着细步将羽屏送到她面前,尾羽抖出一片沙沙声;她往旁边看,它便侧过身,将最鲜亮的一面朝她转过去。这是孔雀求偶的舞步,一身漂亮羽毛全用来讨眼前人的欢心。
许宁回头看了一眼,左手收扇,从羽屏旁绕了出来。孔雀还要往他身前抢,他便拿扇柄轻轻一点地,给它让足了地方:“你跳你的,别踩我。”
宋照野笑得蹲了下去,黑背犬以为又有梨吃,赶紧把脑袋挤进他臂弯。杜蘅抱紧灰猿,免得它见别人会跳,也想下去露两手。
叶舒却没顾上旁边。她才答应同他看水车,这鸟便开了屏;许宁往她这边来,它也将最漂亮的羽面朝着她。临时灵兽会受同行人的心绪牵动,想亲近、想讨好,落到孔雀身上,便只剩一件它最擅长的事。
师弟的嘴还没开,它先替他求上了。
叶舒看过那面尾屏,目光落回许宁脸上。他顺着她的目光一瞧,折扇慢了半拍,随即笑道:“师姐,才约你同游,它就卖力成这样。我若再陪你走远些,它怕要把自己抖秃了。”
话还没落,孔雀竟衔起脚边一根漂亮羽毛,往叶舒面前放。宋照野刚站起来,看见这一出,又扶着膝盖弯下了腰。
许宁低头瞧着那根羽毛:“好么,捡根毛就来讨赏,你倒比我还会省事。”
叶舒蹲下,将羽毛拾起来。孔雀立刻挺胸,恨不得把自己剩下的那一扇也挪到她手里。许宁望着她,折扇抵到唇边,难得没再接话。
她把羽毛转了半圈,夹到他的扇骨间:“它替你送来的,先由你替它收着。待会儿若掉了,我可要向你讨。”
许宁垂眼看过扇上那点青绿,笑意慢慢攀上眉梢:“行,这一路归我看着。师姐若还想要别的,尽管同我说,莫再同它商量。它身上除了毛,怕也凑不出什么了。”
叶舒瞧着他护住那根羽毛,心里也有些得意。师弟的心思叫鸟闹了出来,她便接着,何必替他推回去。东西先存在他这里,往后要讨,也有了找他的由头。
孔雀横着挪过来,还要将她拢在羽屏前。许宁将折扇插回腰间,朝她伸出左手:“来这边。它今日忙得很,待会儿陪师姐逛的却还得是我,总不能把我挤没了。”
叶舒将空着的手递过去,借他的手站起身。掌心合上时,他轻轻一握,脚下已绕过长羽,带她走到溪边的树影里。那只孔雀果然跟过来,自己挑了块平地继续抖,连换地方都不肯误了大事。
她原只想牵一会儿,站稳后却不大愿意抽手。许宁低头与她说话,离得比方才近,衣上清气拂过鼻端。若还能靠近一点,像方才替她簪发时那样。
腕上的雪鸮忽然一扑,贴着他的左袖飞过去,落在小臂上,往他怀前一缩,圆脑袋舒舒服服抵住衣襟。
叶舒才转了一半的念头,已经长出翅膀,自己去坐好了。
许宁松开她的手,托稳那团白毛,望望鸟,又望望她:“师姐,我这儿还有一只。你若只顾瞧我的,恐怕要漏了自家的。”
雪鸮抬起脸,威严得像来查他的衣裳有没有洗干净。叶舒伸臂去接,它往他胸前又挨了挨,恰好挨在她方才想靠近的地方。
她的手停在半途。
方才还只看师弟热闹,轮到自己,竟连一句责怪鸟的话也找不出来。它不过比她快了些。
“或许这里暖和。”她说着,指尖碰到雪鸮的背,替它顺了顺竖起的羽毛。
许宁忍着笑:“师姐,我可没说不暖和。”
叶舒看他一眼。他的笑终于没忍住,肩头才动便收住了,左臂仍托得妥当,还将被鸟压住的衣角往外松了松。
她索性也不忙着接回,手留在那团毛上,站到他身旁。想亲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方才他的孔雀还当众送过礼,哪有只许它开屏、不许她这边暖和一下的道理。
“那就让它待一会儿。”她道,“你伤着的那边不要使力。”
“遵命。师姐替我扶着些,它若待得太舒服,怕要在这儿过冬。”
许宁将左臂稍抬,方便她摸鸟。两人挨着站,谁也没再去看孔雀,那位忙了半天的倒不乐意,拖着长尾挤进树影,往他们脚边一蹲,仰脸等赏。
许宁低头看过脚边的孔雀,又将怀里的雪鸮托高些,声音放轻:“师姐若嫌它们闹,咱们把气息敛一敛。隔开了,就不用担心它们跟着学了。”
叶舒望向他。方才孔雀献殷勤时,他还能拿那根羽毛打岔;轮到她的雪鸮扑过去,他却先来问她要不要遮一遮。
她原本也想,往后得留神些,省得心里才冒出一点念头,身边便替她付诸行动。可是师弟抱着她的鸟,等着她答话,并没有趁机追问,方才究竟想靠他多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