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的目光在叶舒脸上一掠:“伤倒谈不上。”
“我打的。”叶舒说。
李若真看向她。
叶舒又补了一句:“修炼失误。”
许宁站在她身后,难得没替这句话添枝加叶。
“哦。”李若真走近半步,确认许宁左肩衣料只是皱了,便道:“他右肩尚未痊愈,你此时找他练拳不合适。下回找我,我两边肩膀都能用。”
叶舒沉默了一息:“我记住了。”
许宁也沉默了一息:“李道友很仗义。”
“应该的。”
胡丽淑从柜后探出头,看看叶舒,又看看许宁的左肩,嘴已经张开。叶舒抬眼望去,她大概从那张毫无变化的脸上读出了什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只招呼三人早去早回,超过子时要从侧门敲三长两短。
三人出了客栈。此时的忘忧城依旧热闹,夜风带着河水和烤栗子的气味,卖醒酒汤的摊子与卖忘忧酒的旧招牌隔街相望,前者趁停酒令把价钱涨了两文。
李若真走在前头,将旧门的车辙、守卫和最近一处可传讯屋顶逐项讲清,叶舒与许宁各应了两声。谈到剑剑追过的那缕残息时,他的话比平日多了一倍。
“剑剑说不上话,不过剑尖偏过半寸。它很少判断错方向,上回偏这么多,还是有人拿掺了铁砂的护剑油冒充雪山松脂。那油闻着香,擦上去涩,剑穗还会沾灰。好在裴道友……”
他说到这里,终于发现身后没有人接话,回头看了看。
“你们今夜为何一路不说话?”
许宁轻咳一声:“在酝酿烦恼。”
“有了?”
叶舒道:“已经很多了。”
李若真放心转回去:“够用便好。”
他接着说起旧门内那两辆车哪一辆左轮磨损、哪一辆车辕沾着新泥,又从新泥讲到剑剑若从车底出锋该用几分力。叶舒听着,第一次觉得李若真照常说话也能如此响亮。许宁偶尔应一声,答得像在替自己证明舌头仍能用。
到总坊前一条岔街,三人依饭桌上的分工暂时分开。临走前,他又提醒许宁小心再受伤,许宁郑重答应,叶舒把目光移到了街边卖灯笼的摊子上。李若真折向西巷,青黑衣角掠过墙根。剑鞘上的乌金穗在灯下晃了一下,很快没入暗处。
叶舒与许宁并肩走过灯笼摊。摊主举起一盏并蒂莲灯,热情问他们要不要买一对。许宁让出半步,请叶舒先走,叶舒说了句“多谢”。
这是李若真离开以后,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再往前,烤栗子的铁铲在锅里哗啦作响。许宁刚要开口,卖栗子的先朝两人喊:“公子,给夫人买一包吧,吵架也不能饿着!”
许宁把那口气收了回去。
叶舒也没纠正。今夜原本就要装作一对闹翻的凡人,这一路的摊主比他们入戏早。
夜询开在总坊内院旁边,一扇不起眼的窄门上挂着两盏白灯。门边木牌写着“愁事宜夜说”,下面另添一行新墨:今日停酒,只询不饮。
叶舒递上双人续约笺。
接待的是个系梅色围裙的妇人,算盘就挂在腰间。她将笔蘸好墨:“姓名。”
“叶宁。”
两个字出口,叶舒才发觉自己取材过于方便。
妇人在纸上写好,又看向许宁。
许宁沉默了一息:“许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