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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程不对（第1页）

续约笺上写着，夜询开在戌初。

叶舒把纸收进袖中，抬头看天。日头已经压到无忧城的西墙根，残光从屋檐间斜斜削下来，把街上的酒旗照得像一排没晾干的红布。

总坊内院还有两条街。

现在赶过去，只能站在门口等人开门。许宁右肩的药也该换了，李若真背着剑，已经在第六次抬手替行人挡掉一辆横冲的驴车。

“我们先找地住下。”叶舒说。

许宁以左手摇开折扇：“师姐此言，真是体恤伤员。再走两条街，我这右肩大约要以为自己又参加了一回树心围剿。”

街尾恰有一家三层小楼，门前挂着两串晒得发亮的红辣椒，匾额上写着“好梦客栈”。店门大开，里面飘出葱油和炖鸡的香气，柜台后坐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绛红襦裙，头上别一支银钗，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又快又响。

三人刚跨进门，妇人已经从柜后迎出来：“哎哟，来得巧！两间上房还空着。一间给二位，朝南，床宽；一间给这位抱剑的小兄弟，朝北，清净。”

李若真道：“三间。”

叶舒也道：“我们一人一间。”

妇人的手在算盘珠上停了半息，随即劈里啪啦拨得更快：“懂，出门在外讲究些好。那就三间相邻的，一桌和气晚饭，三份热水，这位还受着伤呢？再送半个时辰换药小间。算下来只比两间贵一百二十文。多花一点，人人都睡得舒坦，这钱值啊。”

她半点生意也没少做。

叶舒看过房价木牌，数目没错，付了两日押钱。妇人接钱利落，转身便从墙上摘下三块房牌，嘴也没闲着：“我姓胡，胡丽淑。这客栈开了十七年，热水不断，夜里留门。三位晚间若要出去，走侧门便是。就是回来晚了劳烦轻些，我家那口子睡得浅，打个喷嚏都能醒来查账。”

许宁接过两块房牌，留下最靠近楼梯的一块给自己：“胡老板家这位警醒得很。”

“可不是么，少收一文都能惊醒。”胡丽淑笑眯眯地将第三块递给李若真，“小兄弟，你的房在最里头，床边有剑架。用归用，磕掉漆另算。”

李若真看了看那只漆得发亮的木架：“我的剑剑不用客栈剑架。”

“自带了？”

“我抱着。”

胡丽淑“哦”了一声，又往李若真怀里的长剑看了两眼，像刚学会一招很好的防盗办法。

不久换药小间便收拾出来。桌面擦得发亮，铜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叶舒解开许宁右臂上的银扣，托住他的手肘，让他稍稍转肩。

颈侧的细伤已经结痂。肩上的伤也收了边，只在抬臂时泛出一圈红，贴着关节的深处还不能多动。

“还要扣两日。”叶舒把他的右臂放回原处，“临戌再换一回。药布若干净，明日起早晚各一次。”

许宁低头看着那枚银扣：“师姐的意思是，我今晚便能从两个时辰一响的药钟手里赎回睡觉，只把右臂暂押给它？”

叶舒没理会他的风雅病，她重新敷药、压好药布，又扣回银扣。

酉初，李若真同换岗的城守交接完三道货门，回到客栈。胡丽淑那桌“和气晚饭”摆得很满，砂锅里炖着笋片与咸肉，热气把窗纸熏出一层薄雾；一盘葱油鱼恰好放在叶舒跟前，许宁左手边则摆着不用费力拆骨的蒸蛋。

桌角仍没能闲下来。续约笺、夜询地址和三处货门方位压在茶壶底下，挤得一碟花生只剩半块地方。

许宁夹了一筷子笋，望着那叠纸叹道：“师姐，我下山以前以为查邪术多少要御风追凶、月下斗法。如今咱们查杯底、翻旧账、守后门，今晚还得换身衣裳去听人问家长里短。再这样查几日，凡间话本里的探案先生都该来请我们入行了。”

叶舒给他舀了半碗汤：“话本先生查得出情绪去了哪里么？”

“多半查不出。不过他们查案有官府发赏银，饿了还有热心富户请吃饭。咱们这一行，热心富户暂时没见着，热心老板娘倒先把饭钱算进房账了。”

正端菜经过的胡丽淑听得清楚：“公子，热心归热心，咸肉也得花钱买呀。你若觉得贵，明早的粥我多送你半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