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货栈的门开了一半,蓝布封口的空坛已随着车身晃了出去。李若真踩上飞剑,回头只说了一个字:“走。”
叶舒看看纸包,又看看许宁左手提着的食盒。
她昨晚才在教材上翻到“往来有致”这一节,准备今日路上有所表现,师弟却没有给她留下表现的地方。
“你的那份呢?”
“底下。上头是师姐爱吃的,拿错了你得还我。”许宁用左手放出银扇,“昨日修扇的钱还没挣回来,我暂时养不起一个专抢早饭的师姐。”
叶舒掰下一块饼,塞进嘴里。
先吃。吃进去的关照,总比捧在手里的好。
原车契牵着坛车,车辕上的行风符一路亮着。三人隔着两道山弯跟行,辰初借车等渡船的空当换过药,再起行时,叶舒替许宁续了些灵力,瞥见他右臂的银扣还扣在原处,才将手收回。
银扇新补的暗红玉骨从她鞋边掠过。许宁把食盒往里挪了挪,腾出一块落脚的地方,没再开口。
风大起来,叶舒随手在他右肩外添了一层护障。许宁抬起左手,像要说什么,瞧见她正咬饼,又收了回去。
等她吃完,他才问:“师姐,你这道护障能往上挪些么?”
叶舒依言挪了半尺。
他被风吹了满脸的头发终于落回肩上,低头理了一会儿,颇为珍惜地将那条发带重新系好。
午前,坛车进了忘忧城西市。沿街青幌上都写着“借愁”,每面幌子下还钉着同样的小木牌:一杯一签,杯随客走,归时收回。
亭边伙计替一只空了酒的青瓷法杯扣上盖,把借愁签系回杯耳,交给刚饮完酒的客人。那人提杯离去,像从药铺借走一只得按时归还的药罐。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有讨价的,还有一个正踮脚往药铺门上挂红花。
那花足有脸盆大,中间拖着一条长绸。
一杯断愁,诸事如意。
药铺掌柜抱着药包,仰头看了半晌:“哎哟,我这儿治的是咳嗽。你把‘断愁’挂得这么大,明日真有人找上门,我给他抓两服止咳散啊?”
挂花的青衣伙计赶紧下来。
“挂错门了,挂错门了!今日这朵啊,是给方客人的。”
他将红花往身后一送,几乎把站在药柜前的灰衣男子整个罩住。
灰衣男子侧身避开,接过掌柜手里的药后低头检查绳结:“这包后下,得单放。前头那几味一起煎。蜜饯不用添,她吃了会反胃。”
“知道知道。方成,你每来一趟便念一遍,我这几格药抽屉都快跟着你姓方了。”掌柜嘴上嫌他啰嗦,仍拆开外包,让他看了一眼。
方成这才点头,把药装进竹篮。篮里另有一块画着尺寸的薄木片,他往旁边挪了挪,免得压坏药包。
青衣伙计跟着夸:“您瞧,这不就见效了么?方客人昨日来亭里,愁得连价钱都听不进去。今日药拿了,工钱领了,也肯回家同娘子说话。我们这酒啊…”
“昨日我也拿药,也同她说话。”方成道。
伙计卡了一下,很快将红花抖开:“如今再说,人不难受了,这不更好么。”
药铺布帘被掀起,一名年轻妇人扶着门框走出来,掌柜将一张新方递给她,叮嘱仍照旧按时服药,下旬再来复诊。
她道过谢,伸手替方成将篮中的木片压好后说道:“走吧,回家还来得及煎。”
方成应了一声,提起竹篮。
叶舒原想继续追车,听见那妇人低声问:“阿成,钱都补齐了,你怎么连一句高兴话也没有?”
他的脚步停了:“数目对。少的半吊,也补齐了。”
“谁问你数目了?我问你心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