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子刚在周记门外开口,门后便传出桌椅拖动的声音。
原本只横了一道门闩,现在大概连桌子也抵上了。
天色才亮,城西长街已经聚了不少人。周记肉铺门前的聘礼早被柳家仆从收走,青石缝里仍卡着几片碎红纸,门框上也留着红绸摩擦出的痕迹。两扇铺门合得严严实实,经历七日的闹剧已经学会自己拒绝婚事。
柳公子站在街边,离门足有两丈,身后跟着未婚妻和柳家管事。管事带来一辆装着银钱、木料和新门锁的马车,车辕上还系着前几日未拆干净的红绸。
叶舒看了一眼。
“先把红绸解了。”
柳家仆从这才察觉不妥,七手八脚扑向马车。红绸缠得太紧,一人扯车头,一人扯车尾,最后连车上的新门锁也跟着滚下来,哐当砸在石板上。
门里的周雄冷声问:“又来?”
“今日是赔偿。”柳公子朝门内行礼,“周兄,我已经清醒,先前纠缠你的事也全都记得。我来向你赔罪。”
“前七日你每天都说自己清醒。”
柳公子被这句话堵住,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
许宁走到门前三步处,先让周雄能从门缝看清自己:“周兄,是我。姻缘镜上的邪术已经解除,柳公子眼下也受过检查。你若仍不想见他,我们便隔着门说,谁也不会逼你开门。”
“仙长上次说尽力不把他带回来。”
“我确实尽了力。”许宁回头扫过相隔两丈的柳公子,“今日他是来道歉的距离比上回远了许多。”
围观者中传出几声低笑,很快又在叶舒转过目光时安静下去。
她让人群留在街对面。周雄被堵门七日,整条街都看过热闹;若要澄清,也该让这些人亲耳听见。李若真抱剑站到街口,只往那里一立,后面赶来的人便自觉排在剑鞘之外,谁也没再往铺门前挤。
叶舒对门内道:“周雄,柳公子想赔偿,也想公开说清楚这七日的事。谈不谈、如何谈,由你决定。你可以继续关门,我们在外面听。”
门内沉默片刻。
一册账簿从门缝底下推了出来。
许宁用扇骨将账簿挑起,递给叶舒。封皮上沾着一点油渍,里面的账却记得极细:七日停业少卖多少肉,第一日来不及处理的肉坏了多少,门轴被撞歪几寸,请木匠要多少工钱,就连柳公子每日堵在门前的时辰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单独列着一行。
烧饼两枚,许仙长赠,不计入赔偿。
叶舒将账册递给柳公子:“请看。”
柳公子从头翻到尾:“都由柳家赔。周兄若还有别的损失,也请一并写上。”
“钱照账给。”周雄道,“我还要你当着这条街说清三件事。第一,我从未应下你的求娶;第二,那些猪、鸡和礼盒,我一样也没收;第三,你这七日进不了门,与旁人争风吃醋毫无关系,是我不愿意见你。”
许宁以折扇抵住唇边,目光向旁边偏了一下。
第二章时,柳公子曾认定他守在门外另有所图。如今这一条显然专为他正名,周雄的账记得很全,连仙长的清白也一并列入待结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