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第二十三次把别人送出师门时,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合欢宗剩下了。
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尤其是当她站在问情台最高处,手托盛满鲜红结业令的玉盘,放眼望去,台下成双成对,连负责扫地的两只灵鹤都在互相梳毛,而她身边只有一张摆放奖品的空桌时,事情便显得更加严肃。
今日是合欢宗三年一度的合修结业大典。
晨光穿过层叠云海,落在问情台上。桃花随风飘洒,丝竹声绕梁不绝,数百名弟子衣袂翩然,端的是香风阵阵,春意盎然。
叶舒立于万花之间,一袭绯色长裙,墨发以玉簪高束,眉目清艳,肤色冷白。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叶舒年幼时贪凉,在寒潭边睡了一夜,醒来后右脸便不能动了。
师傅闻绮罗连夜翻遍医书,信心十足地为她施针用药,最后成功将右脸的寒气引到了左脸。
右脸没有好。
左脸也不能动了。
从此左右对称,十分美观。
叶舒能够正常闭眼、吃饭和说话,却不能流露出任何表情。
无论她说什么,语气都是冰冷的平静。
譬如此刻。
她看向台下,平静道:“今日共有二十八对弟子完成合修考核,我非常高兴。”
丝竹声停了。
两只灵鹤也不梳毛了。
台下弟子都知道大师姐的脸不能动。知道归知道,轮到她面无表情地盯过来时,求生本能自有一套理解。
离高台最近的一对弟子默默松开了手,仿佛继续恩爱便是在大师姐坟头奏乐。
叶舒等了片刻,没等到掌声。
她说得还不够高兴吗?
司礼弟子硬着头皮唱名:“沈回、陆照,上台领令——”
一男一女并肩走上高台。
沈回步子四平八稳,只在接令时不慎同手同脚;陆照倒还镇定,只是拿到玉令后,立刻往前半步,将沈回藏在自己身后。
叶舒将两枚结业令递给他们。
“恭喜。”
两人齐齐一抖。
“多、多谢大师姐。”沈回鼓起勇气道,“若非大师姐所著的《合修灵息错行三百例》,弟子上回擅自替师妹逆转周天,如今该领的恐怕不是结业令,而是抚恤。”
陆照也道:“还有大师姐批在我们合修录上的那句话,弟子会铭记终生。”
台下有人起哄:“哪句话?”
陆照清了清嗓子。
“猜得准叫心有灵犀,猜不准叫双双入土。”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不错。
她当年批了整整十七页,他们至少记住了一句。
叶舒道:“祝你们此后少猜、多说,平安长久。”
沈回和陆照抱着结业令跑下高台,衣袖缠在一处,谁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