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烬宸落低声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沉稳许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雪渺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一起走向舞台中央,雪渺飞坐在钢琴前,烬宸落穿好滑雪设备在临时滑雪台上站好。
大幕缓缓拉开。
灯光亮起的瞬间,烬宸落看见了观众席。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
从滑雪台顶端往下看,整个大礼堂像一只张开巨口的兽。黑压压的人头从第一排延伸到最后一排,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前排校领导的白衬衫在灯光下格外扎眼,旁边还坐着几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他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正是下午递给他名片的周锦川。
周锦川正微微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与此同时,坐在钢琴前的雪渺飞突然就冷静下来了。
他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指尖微微发凉。从他这个角度往观众席看,灯光刺得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但他知道那里坐满了人。
上千个人在等着他弹出第一个音。
哈,那他就弹!练习了那么久,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雪渺飞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一、二、三。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瞬间,他脑子里所有的杂念都被清空了。
手指比大脑更快地动了起来——那是几百遍、几千遍练习刻进骨头里的记忆。每一个音符,每一次触键,都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根本不需要思考。
琴声如泉水般涌出,清澈、干净,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烬宸落听见琴声的瞬间,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他从滑雪台顶端滑下,滑雪板切开雪面的触感熟悉得就像在呼吸。
这是他练了十几年的东西,是刻进他骨髓里的本能。几乎不需要思考重心、不需要计算角度,身体会自动找到最完美的姿态。
他在跳台边缘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的那一秒,仿佛世界安静了。
他的世界里没有观众,没有目光,没有压迫感,只有风从耳边掠过的声音,和心脏有力的跳动。
以及,牵引着他的琴声。
落地的瞬间,琴声恰好进入激昂的段落,雪渺飞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音符如暴风雪般倾泻。
他整个人都在随着音乐起伏,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肆意飘飞,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如仙人般清冷高贵。
烬宸落在琴声中继续滑行。
急停、转向、跳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节拍上,雪花在他脚下飞溅,在灯光下碎成一片星芒。
他滑到钢琴旁边的时候,雪渺飞刚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读到了同一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