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人们信仰所生的神,一个是天地精华所生的神,二人注定理念不合。一袭素白广袖的神明端坐于凶兽头颅,天欲雪衣袂翩跹,宛如坠落凡尘的月色。如百年前一样,天欲雪是骑着他的,那就注定要骑他一辈子。逐珩这样想着,心中雀跃,高兴地冲前方飞去,天欲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搞得险些脚滑。二人一黑一白缓步踏入这片花海,四下繁花铺展如云。微风轻拂,空气中充满着清甜馥郁的花香,丝毫不能将这里和死了凶兽的阴邪之地联系到一起。“就是这里,但我那时来这里没那么漂亮。”逐珩没有撒谎。他来的时候这里是死气森森,百里之地花草尽数枯荣。话音未落,一道倩影缓缓出现在二人视野之中。女子身着雅致衣裙,纤白臂弯轻挽藤编花篮,步履轻盈,宛若一只流连花间的蝴蝶。“蝴蝶精?你怎么在这?”逐珩疑惑道。这只蝴蝶精是他的熟人,当时穷奇被吞时,她哭得撕心裂肺。在他的印象里,那只蝴蝶精不爱说话也不爱穿这么艳丽的颜色,可这张脸,却又是那只蝴蝶。“穷奇说喜欢花,我来为他种花。”蝴蝶精感受到了琢珩疑惑的目光。“所以这些花都是你种的?”琢珩看了一眼天欲雪。“是啊。”蝴蝶精眉眼间漫开温柔的眷恋,轻声缓缓道,“他生前最爱鲜花,最爱翩跹蝴蝶。我身为蝶,能做的,便是替他圆满未尽的心愿。”她也不知自己在这待了多久,只是一日复一日的种花,种许许多多的花儿,他相信有一天,那个大块头会回来的。等他回来,就能看到蝴蝶和花儿了。“你还是没有放下他。琢珩叹了口气。当时的蝴蝶精看着穷奇死在她眼前,心神崩溃,差点要随他而去。蝴蝶精抬眸,目光落在逐珩与天欲雪相靠的身影上,莞尔一笑:“这位,便是你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吧?”“看来你也没有放下呀。”蝴蝶精冲二人笑了笑。逐珩神色一僵,脸上是自己的少男心事被一语道破的羞耻,他连忙反驳:“不是不是,你不要胡说!”蝴蝶精怎会不知他什么心事,朝两人手中塞了一朵素雅的白花。百花名叫相思,散发的味道也到这许多忧愁。“就算是,那我们可不一样。我等到了他,但穷奇是真的回不来了。”逐珩反驳道。“但是他告诉我,他会回来的,我相信他不会骗我。”蝴蝶精眼中充满了期盼。“他也说过,他不会让我等太久的。”“回来?”逐珩闻言,语气中添了几分深深的探究,“穷奇被混沌吞噬,神魂皆散,怎会还有回来的可能?”“他如此笃定,莫不是没有死?”天欲雪眯了眯眼。润色版文案逐珩的面颊骤然绷紧,心底翻涌着浓烈到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他五指紧紧攥拢,眸光沉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我并非凭空猜忌。”“我曾亲眼见过,李广厦私藏着你的神像。”仅是回想那一幕,逐珩眼底便翻涌开浓重的戾气,属于上古凶兽的凶煞之气隐隐外泄。世间万物,他皆可退让,唯独有关天欲雪的一切,绝不容旁人私自珍藏半分。“他私自留存你的神像,定然心怀异心,我自然要时刻紧盯。”天欲雪无奈扶额,心底只剩一片苦涩的怅然。逐珩素来不谙人间情长,又怎会看透李广厦那份矛盾的心绪?那人不过是怨他身为神明,却不肯出手济世,辜负了众生的信仰。可心底深处,依旧将他奉若神明,爱恨交织,终究无法真正释怀。“罢了,不必再纠结李广厦之事。”天欲雪轻轻开口,有意跳过这段纠葛,“带我去当年混沌吞噬穷奇的地方看一看吧。”一位是众生信仰凝聚而生的神明,一位是天地精华孕育而成的凶兽,本就道途殊异,理念相悖,再多争辩也是徒劳。素白广袖随风轻扬,天欲雪安然端坐于凶兽头颅之上,衣袂翩跹,恍如人间月色坠落凡尘。百年之前,他便是这样骑着自己。那么从今往后,也该是一辈子才对。逐珩心中漾起隐秘的雀跃,心神一动,便振翅向前疾驰而去。突如其来的提速让天欲雪身形一晃,险些不稳。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缓缓踏入这片无边花海。遍地繁花绵延如云,暖风徐徐吹拂,空气中漫开清甜馥郁的花香,半点寻不到当年凶兽陨落此地的阴邪死寂。“便是此处。”逐珩轻声开口,未有半分虚言,“我初来之时,这里死气漫天,百里草木尽数枯萎,全然不似如今这般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