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小天地内灵气流转的微响吞没。
可田易听得一清二楚。
他整个人僵住,脑中一片空白。
嘴巴张了张,想要说话,喉咙却像被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撑着地面想要坐起,胸骨断裂的剧痛骤然炸开,手臂一软,重重摔回灵草之上。
冷月心望着他挣扎的模样,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仅此一瞬。
随即她偏过头,不再去看。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田易。
头顶那片金白色穹顶,不知何时暗下一块。
并非云雾遮蔽,一弯淡银色弧光,静静悬浮在天幕正中。
残月。
本不该存在月亮的小天地,凭空浮现出一轮残月。
清冷月华倾泻而下,和穹顶原本暖融融的金光格格不入,好似自另一个位面投射而来的虚影。
冷月心抬首,望向那弯残月。
田易瞥见她的侧脸。
没有惊惧,也没有意外。
那是一种静待已久的平静,仿佛等候无数岁月的宿命,终于降临。
方才眉眼间那一点浅淡释然缓缓消散,余下沉沉的漠然,如一潭寒水,再不起波澜。
她轻轻阖上双眼,该来的,终于来了!
天幕之上,残月缓缓舒展,缺口一点点弥合。
无形的力量,将残缺的月轮补全。
银辉愈发炽盛。
一轮满月高悬穹顶中央,冰冷月华如水泼洒,笼罩整片小天地。
脚下碧翠灵草被月光浸洗,鲜活的色泽迅速褪成灰白,几近枯败。
莹白湖面漾开层层银纹,湖心莲子遇此月光,猛地收敛金芒,向内蜷缩,如同受惊蛰伏。
刺骨寒意爬上田易四肢百骸,月华落于身上,万千冰针扎入骨髓,就连枯竭受损的丹田,都传来阵阵钝痛。
冷月心周身幽蓝灵光在月光下飞速黯淡。
她方才冲到元婴大后期巅峰的修为,在满月的伟力面前,就像寒风之中摇曳烛火。
不是被外力击溃,而是被更高层级的法则,一点点封压收拢。
满月圆心,漾开一圈圈灰雾涟漪,如同投石入水。
灰雾不断凝实,一根锁链自月心缓缓垂落。
非铁非铜,由暮霭与死灰交织铸就,环环相扣,裹挟着亘古死寂的厚重,下坠的速度不快,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宿命感。
锁链落在冷月心肩头。
她没有躲闪。
灰蒙蒙的锁链如同活物,顺着肩头蜿蜒游走,缠过手臂,绕住腰肢,一圈复一圈。
锁链所过之处,她鬼体的幽蓝光华便暗淡一分,不是力量被掠夺,而是被彻底封禁。
锁链缠绕之间,她的身形渐渐变得半透明。
双脚离地,被锁链牵引着,缓缓向满月拉升。
速度缓慢,却无从挣脱,宛若落叶被洪流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