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白的碗里,酒液呈透明的琥珀色。甫一入口,像一段温润的、流动的丝绸裹住了舌,旋即在口中化开。绵长的余韵在味蕾间层层铺展,那股醇厚的酒劲像是带着力度,从喉间滑了下去。在胸腔里缓缓铺开一层暖意,酒香从鼻息间回涌上来,竟比初闻时更丰饶。祝余见隋危喝了,坐在一旁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她的反应。隋危将一整碗春风醉全喝光了,咂吧了一下嘴,似在回味和品鉴它的味道。黛眉微微蹙着,只觉整个身子忽然都暖了起来,白皙的脸颊上慢慢蒸腾出一抹红霞。祝余眼眸微动,看着半晌不曾有反应的隋危,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你还好吗?”祝余问道。隋危反应略显迟钝地转过脑袋看向祝余,嫌弃地撇了撇嘴,“这也不好喝啊。”祝余:“”他又给隋危倒了一碗,忽悠道:“你喝得太着急了,这酒啊,得慢慢品,才能品出味道。”隋危不疑有他,端起瓷碗小口小口喝着,仔细感受着这液体的滋味。初时有些微辣,下肚后浑身暖洋洋的,闻着很香,喝起来却是不甜也不咸。隋危又是一碗酒下肚,感觉脑袋有点昏沉,但却似乎品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来。她抱着酒坛子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好像还不错呢”祝余默默看着隋危又是一碗春风醉下肚。脸上红晕更浓了,一双眸子也亮晶晶的,瞧着似乎已经醉了。他状若随意地同她闲聊起来,“隋危,你是魔族人吗?”隋危“咚”的一声,将酒坛重重放在桌上,“小秃驴,怎么的,想打探我的消息吗?”祝余笑了笑,拿出竹筷夹菜吃,“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只是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要与你同行,我好奇问问而已。”“毕竟你我萍水相逢,你知道我的过往,我对你却是一无所知。”隋危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随口道:“我的事你不必知晓,等哪天我觉得你无趣了,自会放你离开。”“哦?这么说你是觉得我这人有趣,才将我强留在身边的?”祝余顺着她的话问了出来。隋危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半一半吧。”她将视线落在满桌子的佳肴上,举着竹筷一一巡视,“让我看看先吃哪个好呢。”说着夹起一个红烧狮子头啃了起来。祝余心里有丝丝的失望,隋危哪怕身体上醉了,思维却还清晰得很。也不像赤嵘那样一杯就倒。三两句套不出她的话,祝余也歇了心思,开始专心致志吃起来。虽然这些菜肴里面被人加了点料,但他仍旧吃得津津有味。往案桌上升起袅袅白烟的香炉瞟了一眼,祝余眼底尽是隔岸观火的冷意。两人正吃得高兴时,有敲门声响起。祝余朝隋危看了一眼,她像是没听到一样,不予理会。敲门声又响了起来,祝余放下竹筷,起身去开门。包厢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身着暗紫色锦衣华服的公子,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厮。祝余不太客气地问道:“何事?”锦衣公子手拿折扇,对祝余抱拳道:“在下是这阳春楼的少东家,周衍之。”“听闻两位客官出手阔气,一口气点了好几坛春风醉,便知二位定然是好美酒佳肴之人。”“今日恰逢本店开业五十周年,两位客官消费不低,周某为答谢宾客们捧场,特备有好礼相赠。”隋危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门口的动静,未曾搭话。人界的花样太多了,交给祝余去应付,她只在一旁看着就行。不禁又一次感叹,找个小跟班是个十分明智的决定。周衍之一本正经地跟祝余交谈着,眼神却似有若无地往包厢里吃东西的隋危身上瞟。祝余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只全当没看见,侧身让周衍之进了包厢。周衍之此人的皮相生得还算不错,一双丹凤眼很有韵味。皮肤白皙,看上去简直到了吹弹可破的地步。这特性放在一个男人身上,不免多了一丝阴柔之感。隋危在看清周衍之双目的瞬间,眉梢机不可闻地动了动。随后不动声色地按捺住心中异样。周衍之命小厮将手中箱笼放在案桌上,亲自上手打开。里面是一坛酒,应该是刚出土没多久,坛身上还沾了少许黄泥。周衍之介绍道:“这是我祖父在阳春楼开业那天埋的春风醉,在地底整整五十年了。”“今日也是二位凑巧了,刚好赶上了这批酒出土。”“佳酿的年份越久,味道就越是纯粹,二位可一定得尝上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