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人群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渐渐有了秩序。顾长根感激地看了顾砚舟一眼,继续指挥着村民们往村头方向逃离。隋危站在高处,将一切尽收眼底。山贼有八人,不,是十个。他们穿着杂乱,但握刀的姿势整齐划一,显然是练家子。这些人并不急于追杀村民,而是一家家踹门而入,搜刮钱财。粮食被随意撒在地上,锅碗瓢盆砸得稀烂。村东头的顾三家已经没了声息,一家四口全死了。“船不够!”有人喊,“渡河的船只有四条,装不下这么多人!”“平日里通行的木桥承受不了这么多人的重量!”村长顾长根闻言脸色煞白,顾家村依山傍水,村头外是条河,对岸是山林。村东头也是山,可却是山贼闯入的方向,不敢去。本是逃生之路,此刻却成了阻碍。顾砚舟环视四周,当机立断:“必须有人拖住山贼,争取时间,能打的都跟我来!”“我们人多势众,手里也有工具,跟他们拼了!”他率先站出来,村长三个儿子顾大山、顾二河、顾三林紧随其后。接着,越来越多男人站了出来,手握农具,面色或恐惧或决绝,在夜色中聚成一道脆弱的人墙。女人们护着孩子老人继续往河边跑,村长夫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指挥着大家:“快!进林子!分散躲开!”“能跑就跑,不能跑也找位置藏起来!”混乱的场面被稳住,隋危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与山贼对峙的顾砚舟身上。山贼们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停下搜刮,聚拢过来。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道疤从左额划到右颊,在火光下显得狰狞可怖。他举起火把向前照了照,突然抬手,示意弟兄们停下。一支箭矢深深扎进他身前五步的土里,箭羽还在隐隐颤动。“有高手。”独眼汉子啐了一口,眸中闪过警惕。顾砚舟从阴影中走出来,身后跟着顾家村几十个壮年汉子。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锄头、铁锹、柴刀,甚至还有擀面杖。几个山贼们看着这阵仗,一时没有上前。独眼汉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怎么,想跟爷们碰碰?”顾长根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却努力镇定:“好汉,顾家村穷乡僻壤,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我们凑些银钱,还请好汉们高抬贵手,放乡亲们一条生路。”“行啊。”独眼汉子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二百两,奉上就走。”村民们闻言倒抽一口凉气,二百两?整个顾家村一年的收成也不到五十两银子。“好汉,我们实在是凑不出这么多……”顾长根哀求道。“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独眼汉子脸色一沉,挥刀向前,“兄弟们,动手!”两方人马瞬间打成一团。村民们仗着人多,一开始还能勉强抵挡。但山贼们身经百战,配合默契,刀光闪过处,必有人倒下。一个照面,就有三个村民惨叫倒地。顾砚舟箭术精湛,连发三箭,一箭射中一个山贼的肩膀,一箭擦过另一人的脸颊,混乱中,一个细弱的哭声响起。二丫从一堆柴火后爬出来,小脸上全是泪水和灰尘。她不过四岁的年纪,手里还紧紧捏着一个布袋子,那是她阿娘特意给她装上的果脯。小姑娘显然被吓坏了,只是凭着本能寻找熟悉的身影,却不知不觉走到了战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