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恒王那个承诺要“全力辅佐”的皇叔,真的会全心辅佐吗?崔一渡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场棋局,已经进入了最凶险的中盘。崔一渡起身,手捧圣旨,转身面向百官。他的目光滑过一张张面孔,有欣喜的,有嫉妒的,有观望的,有算计的。每个人都在演自己的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谢父皇隆恩。”他再次叩首,声音沉稳有力,“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天下万民。”成德帝看着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但随即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韩公公连忙上前,与内侍一起将皇帝搀扶离座。“退朝”百官再次山呼万岁,恭送皇帝离殿。崔一渡站在原地,看着父皇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殿后,心中五味杂陈。卫弘睿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三弟,不,太子殿下,恭喜了。只是这太子的位置,可不好坐。为兄倒要看看,你能坐多久。”崔一渡转头看他,微微一笑:“多谢皇兄关心。这位置好不好坐,坐了才知道。倒是皇兄,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毕竟,长兄如父,将来三弟我还要多多倚仗皇兄呢。”这话绵里藏针,卫弘睿脸色一变,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卫熙宁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恭喜太子殿下。臣定当全力辅佐,保殿下江山稳固。”“多谢皇叔。”崔一渡躬身行礼,姿态恭谨,“侄儿年轻,历练不足,今后还要多多仰仗皇叔指点。”“殿下客气了。”卫熙宁扶起他,眼中神色莫测,“臣既承诺辅佐,自当尽心竭力。只是殿下也要记得答应臣的事。”崔一渡心中一凛,面上却笑容不变:“皇叔放心,侄儿一言九鼎,绝不食言。”“那就好。”卫熙宁点点头,转身离去。崔一渡站在原地,看着卫熙宁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手中的圣旨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皇图:册封2册封大典定于十日后举行。这十日,景王府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前来道贺的官员排成了长队,礼物堆积如山,但崔一渡依照之前定下的规矩,所有礼品一律登记造册,悉数充公。这个举动让一些想攀附的人望而却步,却也让另一些人更加敬佩——这位新太子,果然不同凡响。崔一渡迁入东宫,开始处理政务。他每日从卯时忙到亥时,批阅奏折,接见官员,处理政务,忙得脚不沾地。卫熙宁果然“全力辅佐”,每日必至东宫,有时甚至一日来两三次。他荐举官员,参议政事,事事关心。崔一渡皆从容接纳,对卫熙宁礼敬有加,凡是卫熙宁推荐的人,大多任用;凡是卫熙宁提的建议,大多采纳。表面上看,叔侄和睦,君臣相得。但暗地里,崔一渡的心腹们忧心忡忡。这日傍晚,崔一渡正在批阅奏折,梅屹寒端茶进来,见左右无人,低声道:“殿下,恒王今日又荐举了三人。”崔一渡没有停笔,朱批在奏折上落下,字迹工整有力:“我知道。”“可”梅屹寒欲言又止。崔一渡放下笔,抬起头。烛光下,他的面容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屹寒,你以为,恒王为何助我?”梅屹寒一怔:“他不是说因殿下最适合”“适合?”崔一渡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这朝堂上,从来不是谁最适合,便由谁上位。恒王之所以扶我,是因我对他有用。如今魏党已除,大皇子势颓,他需要一位傀儡太子,以此掌控朝局。等我登基,他便可以摄政王之名,行皇帝之实。”梅屹寒神色一凛:“殿下的意思是”“他在等我出错。待我这太子行差踏错,他便可以宗室长辈之身份,名正言顺干涉朝政,甚至行废立之事。到那时,他再扶一个更听话的傀儡,比如六皇子,或者他自己的儿子。”崔一渡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梅屹寒倒吸一口凉气:“恒王有子?”崔一渡淡淡道:“有一个,今年十五,养在府中,很少露面。这些事,楚台矶早就查清楚了。恒王这些年看似中立,实则暗中培植势力,结交官员,就是在等独霸朝纲的机会。”梅屹寒不解:“那殿下为何还”“因眼下,我别无选择。恒王为宗室之首,唯有得到他的支持,我才能暂时坐稳这位子。至于往后”他略顿一顿,轻喘一口气,声音压低:“便各凭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