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一渡目不斜视:“皇兄谬赞了。比起皇兄在朝中运筹帷幄,我这点小伎俩,不值一提。”卫弘睿脸色一僵,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魏仲卿走在最后,脚步很慢,似乎在思索什么。经过崔一渡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那是无声的较量,是多年积怨的碰撞。“三殿下好胆识。只是这胆识,能保你到几时?”魏仲卿压低着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那声音像毒蛇在草丛中游走。崔一渡淡淡道:“太师说得是。不过太师也要保重身体,毕竟……年纪大了。”魏仲卿眼中寒光一闪,深深看他一眼,那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背影在长廊中拖得很长。崔一渡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心中清楚:今日许松槐倒台,魏仲卿计划受挫,看似自己赢了,但实际上也付出了代价。暂停刑部事务、禁足府中,没有了权力,就会处处被动,任人宰割。而接下来,魏仲卿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大皇子,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父皇病重,储位未定,朝局还不知会变成何等模样。远处传来钟声,那是宫门下钥的信号。悠长的钟声在皇宫上空回荡,一声,又一声,像在为这个多事之秋敲响警钟。崔一渡再次被禁足府中。与上次不同的是,成德帝并未让卫弘睿暂代刑部事务,故而卫弘睿也不敢派府兵把守景王府,那等于明目张胆地僭越。府门外只多了两个内侍监派来的小太监,十五六岁的年纪,举止拘谨,说是“伺候殿下”,实则是监视。汤耿曾提议将他们“安置”在偏院,崔一渡却摇头:“就让他们守在门口。既然父皇要‘伺候’,那就好好伺候。”于是这两个小太监便在王府大门两侧各设一张凳子,每日从卯时坐到戌时,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懈怠。偶尔有访客,他们便恭敬地收起名帖,然后一溜小跑去禀报,从不敢耽误。崔一渡倒也不在意,每日在府中读书练武,和王妃乔若云对弈品茶,赏花喂鱼,过得甚是悠闲。有时他会在花园凉亭里一坐就是半日,只看着池中锦鲤游弋;有时则在书房练字作画,一笔一划,极尽工整,仿佛外界纷扰与他无关。皇图:禁足午后,阳光正好。崔一渡与乔若云在亭中对弈。“殿下今日心不静。”乔若云忽然开口,声音如春风拂面,轻柔却不失力道。她落下一子,棋子与棋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声。崔一渡落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乔若云:“何以见得?”他轻笑,将黑子落在棋盘一角。“平日与殿下对弈,最多百手便可见分晓。今日已下一百五十手,殿下却还在试探,未出杀招。可是还在烦心?”崔一渡放下棋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手边的茶盏,掀开盖子,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什么都瞒不过你四年前的旧案,只是开始。接下来,魏仲卿必会联合大皇子,还有朝中那些对我不满的势力,一举将我扳倒。”乔若云柔声道:“殿下为民请命,问心无愧,何惧之有?”“问心无愧?”崔一渡苦笑,将茶盏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若云,朝堂之上,从来不是问心无愧就能立足的。魏仲卿在朝中经营三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我虽剪除了他部分羽翼,但根基尚在。何况……还有恒王。”乔若云蹙眉:“恒王?他不是一直中立吗?”崔一渡摇头:“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中立?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恒王在等,等一个能让他利益最大化的时机。如今父皇病重,储位空悬,他的机会来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在观察,在看谁最有胜算,然后……待价而沽。如今魏仲卿抛出我的把柄,恒王必然会在父皇面前进言,或是保我,或是踩我,取决于他认为哪边更有利。”乔若云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崔一渡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很暖。“殿下打算如何应对?”“等。”崔一渡只说了一个字,反握住乔若云的手。“等?”“等魏仲卿出招,等大皇子动作,等恒王表态。只有他们动了,我才能看清局势,找出破绽。如今我在明,他们在暗,贸然行动,只会落入圈套。”乔若云似懂非懂,但她知道,这些朝政大事,自己不便多问。她只握紧崔一渡的手,轻声道:“无论殿下作何决定,若云都会陪在殿下身边。”“有你这句话,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