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么?”崔一渡的声音如冰锥刺破寂静。梅屹寒自梁上跃下,刀尖抵住蒙面人后心。石门轰然洞开,火把烈光瞬间吞没黑暗。“殿……殿下……”蒙面人瘫跪于地,扯下蒙布,露出惨白的面容。是吴方忠。崔一渡俯身拾起散落的纸:“吴管家,你应知我平生最恨背叛。”刀锋入肉半分,血珠渗出灰衣。吴方忠涕泗横流:“是魏太师!老奴三年前被安插进府,只传寻常消息,从未害过殿下啊!”“为何抄我的忆录?”“太师欲知您与碧霄宫旧人的琐碎记忆……通过城西豆腐坊暗桩传递。家人被挟制,不得不从……”吴方忠颤抖着,老泪纵横。崔一渡目光掠过他腰间草编蚂蚱:“小莲的心疾,太师允你寻医救治?”吴方忠猛然抬头:“您如何知道……”“最后一件事是什么?”“调查姬青瑶!”吴方忠脱口而出,“旬元机命我监视她是否私下接触王府中人……太师似乎并不全然信她。”石室内火光跳跃,映得崔一渡眸色深不见底。静默良久,他挥手道:“带下去好生看管。”吴方忠被侍卫带走后,崔一渡说道:“屹寒、汤耿,按原计划行事。屹寒盯紧旬元机与姬青瑶会面,汤耿继续追查那个哑女踪迹。”二人领命隐入夜色,石门再次闭合时,崔一渡将纸掷入火盆。灰蝶飞舞间,他凝视壁上自己的孤影,脸色沉郁,眸底却燃着幽焰。天刚黑下去,江斯南离开星辉阁,朝宏远大街江家别院而去。崔一渡的禁令一日不解,他便一日不得舒畅,索性在秋风中步行,任冷风拂面,试图吹散心头郁结。走到街尾拐弯处,灯火渐稀,他忽觉身后似有异样,余光瞥见一个青衣人影始终尾随其后,那人身形飘忽,步伐轻缓却步步紧逼。江斯南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已警觉起来,故意转入一条人迹罕至的窄巷,那青衣人也毫不犹豫跟了进来。江斯南忽而驻足,袖中指尖轻弹,一枚铜钱破空袭向巷壁,“铮”的一声锐响,回声在窄巷中骤起。青衣人闻声微顿,脚步稍缓,似乎没有料到他有此一招。江斯南趁机忽然转身,目光犀利直逼对方,声音冷峻:“鬼鬼祟祟,可别怪我不讲江湖规矩。”话音刚落,幻狱京华:自证心志1御花园。菊花开得正盛,一丛丛铁锈红、蟹壳青、霜雪白,在秋阳下泼洒出浓烈的颜色。成德帝负手立在一片“金背大红”前,花瓣背面鎏金似的,正面却红得沉郁,像凝涸的血。恒王落后半步,声音温润如常:“今年菊品尤佳,工部花匠当赏。”成德帝“嗯”了一声,指尖拂过卷曲的花瓣。自崔一渡禁足王府,已二十日。满朝皆知三皇子失宠,唯有恒王这个叔父,偶尔还会在与成德帝独处时,似无意地提上一句。这时候,内侍总管韩公公碎步而来,捧着一卷素帛,躬身道:“陛下,景王府递来的。”展开素帛,是崔一渡亲笔。字迹工稳,一笔一划都在恰当的位置,仿佛每个字都丈量过距边境线还有几寸,内容是请赴中秋夜宴,愿当众受姬青瑶幻术之试,“以证儿臣忠心皎皎,可昭日月”。成德帝合上帛书,望向秋菊。风过处,菊浪起伏,那一片“金背大红”翻出灿灿的金,立即又沉回黯红里去。“你如何看?”皇帝将帛书递向恒王。恒王双手接过,阅完后沉吟着。一只墨蝶栖在他肩头,翅缘泛着幽蓝。“姬青瑶的幻术……确有照见魂腑之能。”他顿了顿,“三皇子既然敢请试,或许是真受了委屈。”“或许?”成德帝笑了,摘下一朵菊花,指尖捻转花茎。恒王轻轻拂去肩上蝶:“故而更需水落石出。陛下,中秋月圆之夜,文武皆在。若他心志果真有瑕,幻术之下必现真形,届时再定罪,天下无人能非议圣裁。”他稍停,声音更低柔几分,“若真是冤枉……陛下,他也是崔贵妃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