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末将罗铮,奉镇北王之命回京催粮。”说到粮草,罗铮脸色又沉了下去。崔一渡轻叹一声:“前线之事,我听说了些。二哥不容易。”罗铮鼻子一酸。连日奔波,在兵部、户部之间来回碰壁,那些官员不是推诿就是敷衍,没一个人真正关心前线将士的死活。如今这位素未深交的景王一句“不容易”,竟让他有些绷不住。“王爷明鉴。军中粮草只够十日之用,新拨的粮草又被劫了三成,剩下的还发了霉。这几日已经有士兵开始挖草根充饥,再这样下去……”罗铮的声音有些哽咽。“户部怎么说?”“说正在筹措,让等。”罗铮咬牙,“可前线等不起!王爷,您是不知道,那些发霉的粮食,人吃了上吐下泻,马吃了都站不稳。这哪是粮草,这是催命符!”崔一渡沉默片刻,问:“你去找过御林军统领沈沉雁吗?”罗铮一愣:“沈统领?末将与他并无交情,且御林军不管粮草……”“沈沉雁是御前侍卫出身,深得父皇信任。”崔一渡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他这人最是忠勇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将前线实情告诉他,他必会面圣直陈。”罗铮眼睛一亮:“多谢王爷指点!”崔一渡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快去吧。拿着这个,沈府门房不敢拦你。”罗铮千恩万谢地走了。崔一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殿下为何帮他?”梅屹寒忽然问。“我不是帮他,是帮二哥。再说了,粮草之事闹到御前,对谁最不利?”梅屹寒想了想:“督办粮草的大皇子。”“所以啊。”崔一渡起身,“走,去星辉阁,看看江老板的貔貅卖得如何。”……崔一渡从星辉阁后门进入,直接上了三楼。江斯南正在对账,见他来了,起身迎接:“稀客!”“来瞧瞧江大老板又坑了谁。”崔一渡自顾自坐下,拿起桌上一个翡翠把件把玩。“司淮早上来过了。”江斯南说道,“拿走了那尊貔貅,付了三百两,说是给太师贺六十大寿。”“市价至少一千两。”“所以我在底座刻了字。”江斯南笑,“‘货已备齐,待价而沽’。司淮那老狐狸,一定能看懂。”崔一渡点头:“楚台矶那边,仓库钥匙已经‘丢’出去了。接下来,就等鱼上钩。”两人正说着,楼下传来喧哗声。江斯南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笑了:“说曹操曹操到。”崔一渡也凑过去看,只见司淮的轿子停在门口,几个家仆簇拥着他下了轿。崔一渡问:“他来做什么?不是早上才来过?”“大概是觉得三百两买走一千两的东西,心里过意不去。”江斯南讥讽道,随即换上一副热情笑容,迎下楼去。崔一渡留在三楼,透过窗缝往下看。“江老板,叨扰了。”司淮拱手,笑容可掬,“早上那尊貔貅,太师看了十分喜欢,特地让我再来选几件小玩意儿,给府里几位夫人小姐戴。”“太师喜欢就好。”江斯南引他入内,“司管家这边请,新到了一批南珠,颗颗圆润,正适合打首饰。”两人在柜台前挑挑拣拣,司淮专拣贵的看,却绝口不提价钱。江斯南也不急,耐心介绍,偶尔还拿出些压箱底的好货。疯狂的粮草:混战1挑了小半个时辰,司淮选了七八件,价值不下三千两。江斯南让伙计打包,假装无意地说:“司大人,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江老板请说。”“我昨日去城西看一处仓库,无意间听见几个兵部的人闲聊。”江斯南压低声音,“说是在旧仓发现了一批军粮,上等的粟米,足有三百石,袋袋都印着兵部的标记。可奇怪的是,兵部那边并没有这批粮的调拨记录。”司淮眼睛眯了眯:“哦?有这种事?”“更奇怪的是,我好像看见端王府上的人在那附近转悠。”江斯南声音更低了,“司大人,您说这会不会是……有人想私吞军粮,倒卖牟利?”司淮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江老板说笑了,大皇子怎会做这种事。”江斯南笑着打哈哈:“也是,也是。我就是随口一说,司管家别往心里去。这些首饰,还是按老规矩?”“记在太师府账上。”司淮拿起打包好的珠宝,“江老板,今日之事……”“我懂,我懂。”江斯南做了个封口的动作,“我就是个生意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数。”司淮满意地走了。江斯南回到三楼,崔一渡已经泡好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