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模拟的是边关一场大捷的场景,阵型变幻,冲杀格斗,皆依实战,辅以鼓号旌旗,力求展现出龙威赫赫、横扫六合的气势。卫弘祯性情粗豪,觉得大哥那套鹤啊、金粉啊,纯属娘儿们唧唧的花架子,唯有这兵戈之舞,方能彰显国朝武运,契合腊祭酬谢神佑、祈祷国泰民安的本意。而三皇子崔一渡,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他既没有驯鹤,也没有练兵,只是终日窝在自己的府邸画室之中。画室里炭火烧得暖融融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松烟气息。崔一渡挽着袖子,手持画笔,正对着一幅巨大的绢帛凝神挥毫。画作已然成型,名曰《百姓安乐图》。图中,阡陌纵横,农夫扶犁而耕,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田埂边,孩童追逐嬉戏,手中的风车色彩斑斓;老槐树下,几位白发老者正在对弈,围观者或捻须沉思,或拊掌轻笑……笔触细腻,人物生动,一派熙熙攘攘、太平安乐的市井景象。崔一渡面容温和,眼神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他深知,在父皇心中,文治武功固然重要,但这“民心所向”“盛世景象”,或许才是更深层的期盼。皇子们各怀心思,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未能逃过魏仲卿的耳目。太师府书房内,地龙烧得极热,与外间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魏太师捧着暖炉,眯着眼听着幕僚们的汇报。“大殿下那边,‘仙鹤献瑞’,噱头十足,若成,必能博得龙颜大悦。”魏仲卿的心腹旬元机低声道。魏仲卿冷哼一声:“大皇子倒是会琢磨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仙鹤……哼,飞得高,也容易摔得惨。”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三皇子那幅画呢?”“回太师,三殿下画的乃是市井百姓生活,细节繁琐,虽见功力,但……似乎并无甚奇特之处,想来陛下见惯了珍品,未必会太过在意。”魏太师微微颔首,他也觉得一幅画,再精妙,也不过是静物,难与“仙鹤献瑞”这种活生生的、带有象征意义的祥瑞争锋。他的目光,主要还是落在大皇子卫弘睿身上。这时,一旁一直沉默的幕僚梁玉,眼中闪过一丝诡光,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师,学生有一计,或可让大殿下的‘祥瑞’,变成一场笑话。”“哦?讲。”“鹤者,禽鸟也,虽经驯化,本性难移。若在其饮食中,稍稍动些手脚……比如,混入些许巴豆粉之类的泻药……”梁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森森寒意,“待到腊祭当日,群鹤并非翱翔九天,而是……当空排泄,金粉绸带与污秽之物齐飞。太师您想,那会是何等‘盛景’?‘仙鹤献瑞’只怕要变成‘仙鹤献秽’了。陛下面前,大殿下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御前失仪’‘亵渎神灵’之罪。”魏太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拊掌轻笑,眼中尽是赞许:“妙!甚妙!梁先生此计,可谓四两拨千斤。”他转过身吩咐旬元机:“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务必干净利落,不可留下任何把柄。”“属下明白。”解决了最大的潜在威胁,魏太师又开始为六皇子卫弘祥造势。他深知自己这位皇子,年纪小,资质也平庸,玩不出兄长们那些花样。于是,他另辟蹊径,命乐坊日夜赶工,打造了一首新曲,名为《天籁降祥》。为了增加神秘感和权威性,他特意重金请来了几位据说来自西域的高僧,在乐坊内诵经三日,美其名曰“为音律开光,以求通神”。那乐曲排练起来,调子古怪,咿咿呀呀,似吟似唱,参与演奏吟唱的歌姬乐工,还都是特意挑选的嗓音带些沙哑之人,据说是为了模仿“天籁之古朴”。更荒唐的是,六皇子卫弘祥竟对此深信不疑。他每日都要对着那卷乐谱焚香叩拜,脸上满是虔诚,口中念念有词:“此乃神授之音,届时自会发声显灵,佑我大舜。”魏太师听闻此事,也只是无奈摇头,只要计划顺利,这孩子蠢一点,或许更好控制。大皇子卫弘睿自然也非坐以待毙之辈。他同样派出了大量眼线,打听兄弟们的动静。二皇子的“破敌舞”在他听来,不过是“赳赳武夫,鼓噪喧嚣,毫无美感可言,徒耗国力耳!”评价刻薄,充满不屑。而当他得知六弟竟然搞出个什么《天籁降祥》,还请了西域高僧诵经祈福时,更是嗤之以鼻。“西域高僧?诵经祈福?”卫弘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我那好六弟,还有魏太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种江湖术士般的伎俩,也敢拿到腊祭大典上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