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卫弘祯则截然不同。他几乎不与人交谈,只是独自饮酒。酒是北境带来的烈酒,装在粗陶坛子里,与席间那些精致的玉壶金杯格格不入。他喝酒时也不用小杯,直接端起陶碗,一饮而尽。几位北境将领自发地聚到他身边,也不多话,只是默默陪饮。偶尔有人低声汇报几句,卫弘祯也只是微微点头。他身上那股沙场磨砺出的煞气,让寻常官员不敢靠近。小皇子卫弘祥则始终跟在魏仲卿身边。魏太师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魏太师说什么,他就点头附和。有官员上前行礼,他也是怯生生地回礼,完全是一副未经世事的少年模样。但有心人注意到,魏仲卿虽然表面温和,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却不时扫视全场,尤其在成德帝和几位皇子身上停留。他手中那两枚玉核桃转动得极有规律,仿佛在计算着什么。至于三皇子崔一渡……他已经吃完了那条羊腿,现在正托着腮,看着场中舞姬的表演,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偶尔打个哈欠,揉揉眼睛,仿佛随时都会睡着。梅屹寒站在他身后,内心已经麻木了。“罢了罢了,殿下爱怎样就怎样吧……”他这样想着,但身为侍卫的本能,还是让他绷紧了全身每一根神经。他注意到,今晚猎场的守卫布置有些异常——禁军的巡防路线做了调整,几位皇子营帐周边的岗哨增加了,但分布却不甚合理。他还注意到,江斯南在献鹰之后,并未回到自己的席位,而是在营中闲逛,与几位负责猎场布置的官员低声交谈着什么。更让他警觉的是,猎场四周的密林中,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野兽——野兽不会那么有规律地移动。但他又不能确定,毕竟猎场深处本就藏匿着为秋狝准备的各类猛兽。“但愿是我想多了。”梅屹寒在心中默念,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夜渐深,篝火渐弱。成德帝率先离席,众人跪送。皇帝一走,宴席便散了大半。几位皇子也各自回营,为明日的狩猎做准备。或者说,为明日的博弈做准备。崔一渡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梅屹寒说:“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早起抓兔子呢。”他的声音不小,周围还没离开的官员都听到了,又是一阵低笑。梅屹寒面无表情地跟上,心中却突然一动。因为他看到,在崔一渡转身的瞬间,那双总是显得慵懒迷茫的眼睛,在篝火余光的映照下,竟闪过一道锐利如刀锋的光芒。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平常。但梅屹寒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秋狝惊澜:御前争锋3回到那三顶灰扑扑的帐篷,崔一渡却没有立刻休息。他屏退了其他侍卫,只留梅屹寒一人在帐中。帐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几,几上放着一盏油灯,灯光如豆。“殿下。”梅屹寒终于忍不住开口,“今日宴上,您为何……”“为何要说那些话?”崔一渡接过了话头。此刻的他,与宴席上那个只知吃喝的皇子判若两人。他坐在简陋的木床上,背脊挺直,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慵懒之态。崔一渡微微一笑,那笑容竟有些狡黠:“屹寒,你觉得,在那样一场宴席上,说什么才是对的?”梅屹寒愣了愣,仔细思索,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说猎白熊?那是大皇子的话,说了是效仿,不说是不敬。谈谋略?说猎猛兽?那是二皇子的风格,说了是学样,不说是不勇。说猎鹿取茸?那是小皇子的套路,明显是魏仲卿的授意。似乎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会落入某种比较之中。“所以……”崔一渡慢悠悠地说,“不如说些让他们都没想到的。烤兔子,要孜然——这话荒唐吧?可笑吧?但正因为荒唐可笑,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觉得我不足为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屹寒,你要记住,在猎场上,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咆哮的猛虎,而是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而毒蛇要捕猎,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不被注意。”梅屹寒恍然大悟,但随即又涌起更深的忧虑:“可是殿下,皇上那边……”“父皇?”崔一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父皇什么都知道。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几十年,什么样的心思看不透?我越是如此,他反而越不会怀疑我有其他心思。”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条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今晚的猎场,不会平静。”崔一渡的声音冷了下来,“大皇兄调了一百私兵,势在必得。二皇兄的亲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魏太师那边更不用说,他掌控着猎场一半的守卫。而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