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卫弘睿声音洪亮,几乎压过了篝火的噼啪声,“儿臣必当竭尽全力,猎取头彩!听闻猎场深处有白熊出没,其皮毛如雪,刀枪不入。儿臣愿亲率卫队,深入险地,取其皮毛献于父皇御前,以衬父皇威加海内之德!”他在“头彩”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说话时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尤其在几位弟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中的志在必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席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兵部尚书余湘海率先抚掌:“大殿下勇武过人,孝心可嘉!”紧接着,几位与大皇子交好的官员纷纷出言称赞,一时间奉承之词不绝于耳。成德帝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白熊凶猛,深入猎场需多加小心。”“谢父皇关怀!”卫弘睿昂首应道,这才满意落座。坐下时,他还故意整了整衣袍,仿佛已经将那白熊皮收入囊中。成德帝的目光转向小皇子卫弘祥。卫弘祥此刻正局促不安地坐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察觉到父皇的视线,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魏仲卿。魏太师感受到卫弘祥的目光,他细长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微微点头。如同得到指令的提线木偶,卫弘祥慌忙起身,动作太急甚至碰倒了面前的酒盏。“儿、儿臣……”他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颤抖,“儿臣想猎几只温驯的鹿,取其鹿茸,为父皇滋补龙体……还、还有,猎场东麓有温泉,儿臣想取些温泉水,给父皇泡茶……”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这番话显然是事先精心准备的,措辞恭敬,考虑周全,却全然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朝气,倒像是老学究写的奏章。几位老臣交换了眼神,有人轻轻摇头。谁都看得出来,这番话必是魏仲卿所授。这位太师对小皇子的控制,已经细致到了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成德帝沉默了片刻。篝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良久,他才摆了摆手,示意卫弘祥坐下。少年皇子如蒙大赦,几乎瘫倒在座位上,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魏仲卿则依旧慢悠悠地转着玉核桃,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二皇子。”成德帝开口,声音平稳,“你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镇北王卫弘祯身上。与其他皇子精心装扮不同,卫弘祯只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劲装,肩甲和护腕上满是划痕,显然是常年征战的旧物。他来得最晚,风尘仆仆,甚至连脸上的沙尘都未曾擦净。但他起身的那一刻,整个宴席的气氛都为之一变。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气势,无需言语,无需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凛冽煞气。席间几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眼中露出赞赏之色。“父皇。”卫弘祯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儿臣在北疆七年,猎的是犯边之狼,射的是噬人之虎。那些畜生,可不是京畿猎场里养肥的麋鹿狐兔可比。”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这猎场若只追逐温驯之物,未免无趣!儿臣此来,只猎最凶的猛兽,方显男儿本色!”话音落下,席间瞬间爆发出喝彩之声。这一次,不是官员的阿谀奉承,而是真正武将们的热血沸腾。副将赵铁柱甚至一拍桌子,高声叫道:“说得好!这才是咱大舜皇子的气魄!”卫弘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精心准备的白熊宣言,在二弟这简短却彪悍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成德帝点点头:“北境七年,你确有所获。”卫弘祯傲然一笑,并不落座,反而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位皇子。所有人的视线随之转动。然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三皇子崔一渡,此刻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一条烤得金黄酥脆的羊腿。他用小刀仔细地将肉从骨头上剔下,一片片码在面前的银盘里,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优雅。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专注的神情,仿佛周遭的权力博弈、明争暗斗,都不如盘中这块羊肉来得重要。直到感受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崔一渡才茫然抬起头。他眨了眨眼,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星和孜然粒。“三皇子。”成德帝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无奈,又有些好奇,“你呢?”秋狝惊澜:御前争锋2崔一渡似乎花了几息时间才反应过来。他放下小刀,用锦帕擦了擦手,动作甚至称得上从容,然后起身,随意地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