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嬷嬷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专注于手中的玉臼,声音平淡无波:“王妃有心了。香道一途,贵在诚心,手法倒是其次。老奴定当尽心,将所知倾囊相授。”乔若云笑着道了谢,目光扫过旁边另一只匣子里的深褐色片状沉香,状若随意地问道:“嬷嬷,我听闻还有一种沉香,香气更为沉郁,似乎……还带点别的味道,不知是哪一种?”胡嬷嬷研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用银匙指向那深褐色沉香:“王妃说的,或是这种‘伽罗秘沉’,其香醇厚,确有不同。只是此香性烈,需得与其他香料配伍得当,方可使用,否则于身体无益。”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不可与朱砂等物相近,切记。”“朱砂?”乔若云眨眨眼,一副懵懂样子,“那不是画符用的吗?怎么会和香料放到一处?”“只是提醒王妃一句,宫中禁忌多,有些东西,万不可混淆了。”胡嬷嬷含糊地应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转而开始讲解如何将研磨好的奇楠粉与其他辅香进行调和。乔若云也不再追问,乖乖地学着称重、混合,心里却冷笑一声。伽罗秘沉?性烈?不可与朱砂相近?这提醒可真够“及时”和“隐晦”的。若不是殿下发现了锁扣沉香有问题,自己恐怕还真把这当成一句寻常的注意事项了。香殒东宫:景王妃的香囊1就在乔若云在内务府跟着胡嬷嬷“潜心”学艺的同时,星辉珍宝阁的后院雅室内,江斯南正对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皱眉头,坐着面色沉静的景王崔一渡。“查清楚了,”江斯南把信递给崔一渡,“南方那边,魏太师老家,确凿无疑。他们家有个远房分支,做的就是香料生意,规模不大,但有些独门秘技,其中一项,就是能给沉香做‘染色’和‘增重’的处理,用的主料就是这种品相一般的‘伽罗秘沉’,添加的东西里,赫然就有朱砂粉末。说是为了颜色更沉稳,重量更压手,好卖高价。”崔一渡看了看信上的内容,眼神没什么温度:“魏家……手伸得够长,哪里都没闲着。”“可不是嘛!”江斯南嗤笑一声,“这算计可真够阴损的。朱砂这玩意儿,少量接触或许无大碍,但若是长期佩在身边,尤其是睡眠之时气息最弱,那玩意儿慢慢挥发出来,侵入心脉,轻则心烦意乱,失眠多梦,重则……嘿嘿,那可就是‘行为不谨’‘心神恍惚’。”“殿下,那姓胡的老宫女,就是个被推出来的棋子。一枚戒指,一笔横财,就够她赌上全家性命了。只是,他们怎么就能笃定,王妃嫂嫂一定会选中那‘伽罗秘沉’来做香囊?”崔一渡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若云入宫学调香,本就不是秘密。内务府里能接触到的顶级沉香就那么几种,莺歌绿奇楠太过清贵,反而不适合日常佩戴,反倒是这‘伽罗秘沉’,气味沉郁,名字又带个‘秘’字,更容易引起初学者的兴趣。再加上有心人从旁‘不经意’的引导……”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是一个针对“好奇心”的局。“那现在怎么办?”江斯南看向崔一渡,“直接把那老虔婆抓起来审问?”崔一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峻的弧度:“抓一个老宫女有什么用?她顶多就是奉命行事。既然他们设了这个局,我只好将计就计。”江斯南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王妃……”“她那么聪明,想必已经看出些端倪了。”崔一渡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让她放手去做。我们需要知道,这宫里宫外,到底还有哪些人,在陪着魏家唱这出戏。”……乔若云回到景王府时,已是傍晚。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书房见了崔一渡。书房里没有点灯,显得有些昏暗。崔一渡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却带着一丝孤峭。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霞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却化不开他眼底的深沉。“回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嗯。”乔若云走到他身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到他面前,“喏,今日学的,试着调了一点安神香,殿下闻闻看?”崔一渡接过,却没有立刻去闻,目光落在她脸上:“在内务府可还顺利?”“顺利得很。”乔若云弯起眼睛,笑容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胡嬷嬷教得尽心,我还认识了一种叫‘伽罗秘沉’的香料,气味很是特别呢。”她特意加重了“特别”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