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枚锁扣……皇后若真是幕后主使,为何要通过许侧妃?是方便控制,还是……许侧妃本身,也并非铁板一块?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接触到许侧妃,又能避开皇后耳目的机会。……祈福大典的钟磬之音,庄严肃穆,如同金色的涟漪,在宫殿的重重飞檐与朱红廊柱间层层荡开。香烟缭绕,从巨大的青铜香炉中袅袅升起,遮蔽了部分天光,让整个仪式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压抑。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依品阶列队,人人面色凝重,仿佛那一声声祷祝,真能上达天听,挽留那位居于东宫,日渐憔悴的储君性命。景王崔一渡与乔若云站在宗室队伍中,目光却并未完全专注于法坛上主持仪式的皇室长辈。他们的视线,如同最敏锐的猎鹰,悄然锁定在太子家眷的位置上。尤其,是那位身姿窈窕、在一众女眷中格外显眼的太子侧妃——许倩倩。今日的许倩倩,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宫装,相较于太子妃魏芷晴的雍容华贵,更显清丽脱俗。她微微垂首,双手合十,姿态虔诚。然而,崔一渡和乔若云都清楚地看到,在她胸前赫然佩戴着那枚赤金莲花锁扣。阳光偶尔穿透烟雾,落在锁扣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仿佛那不是一件饰品,而是一个无声的、充满不祥的宣告。“她果然戴着。”崔一渡以极低的声音,几乎是唇语,对身旁的乔若云说道。他宽大的袍袖下,手指微微收紧。太子的心悸之症来得蹊跷,加重得更是迅猛,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这枚由皇后亲赐的锁扣。乔若云轻轻颔首,目光沉静如水。“祈福大典人多眼杂,但也是机会。我设法接近她,至少要确认那锁扣内的香气,是否真如我们推测的那般。”他们之前通过特殊渠道,勉强嗅到过一次那锁扣逸散出的极淡香气,怀疑是沉香,但还需近距离确认。仪式暂告一段落,众人得以稍作活动。乔若云看准时机,莲步轻移,向着许倩倩的方向走去。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妯娌间的关切笑容,正欲开口,用闲聊饰品的样子引出话题。“侧妃妹妹这锁扣真是精巧,可是母后日前赏赐的那枚?这手工……”话音未落,一个沉稳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景王妃安好。”乔若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转头看去,只见皇后身边那位资格最老、面容严肃的海嬷嬷正站在一旁,微微躬身。“王妃娘娘,皇后娘娘见您在此,特命老奴前来,请您至偏殿一叙。娘娘说,许久未见您,甚是挂念。”海嬷嬷的话语恭敬,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乔若云心下雪亮,这哪里是挂念,分明是阻止她与许倩倩接触。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许倩倩,见对方也正抬眼望来,目光接触的刹那,许倩倩迅速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锁扣,动作细微而迅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皇后娘娘召见,是若云的荣幸。”乔若云从善如流,对海嬷嬷微笑应答,又向许倩倩投去一个歉然的、仿佛被打扰了交谈兴致的眼神,随即跟着海嬷嬷离开。香殒东宫:关键证人1通往偏殿的回廊幽深而安静,与方才广场上的庄重喧嚣形成鲜明对比。乔若云心中念头飞转。皇后此举,是巧合,还是警告?她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他们对锁扣的注意?偏殿内,熏香浓郁。皇后端坐于上首,雍容华贵,脸上带着惯常的、慈和却疏离的笑容。她询问了乔若云一些家常,又赏了些时新的宫花绸缎,言语间皆是嫡母对庶子媳妇的关怀,滴水不漏。但乔若云却能感受到那温和之下审视的目光,皇后越是如此,越显得方才打断她与许倩倩交谈的举动刻意非常。从皇后处出来,乔若云心有不甘。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了独自立于一株古柏下,眉宇间凝着化不开愁绪的太子妃魏芷晴身上。魏芷晴出身显赫的魏家,是皇后的外甥女,亦是太子正妃。按理,她应是皇后最坚定的同盟。然而,此刻她脸上那种彷徨与惶惑,不似作伪。乔若云调整心情,缓步走了过去,轻声唤道:“太子妃。”魏芷晴恍然回神,见是乔若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若云啊。”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远处法坛上再度升起的香烟。乔若云斟酌着开口,并未直接提及锁扣,而是感叹道:“只愿上天垂怜,让太子殿下早日康复。我看您神色疲惫,定是日夜忧心,还需保重自身才是。”这话似乎触动了魏芷晴的心事,她眼圈微微一红,低声道:“若能换得殿下安康,我便是耗尽心血也心甘。只是……”她欲言又止,手指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