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一渡想起这个房东娘子真诚待他,胸口不禁钝痛起来。他用银针刺探陈娘子的鼻孔和胸腹,又检查了全身,得出了和仵作同样的结果:陈娘子鼻孔里有迷药的痕迹,从她身上没有被烧毁的四肢来看,陈娘子生前应该没有反抗过,她是在昏迷状态下被奸污,之后又被焚烧的。陈家大宅有两个院子,陈老爹和陈娘子住在前院,崔一渡和赵狗儿、王木匠、孙福是租客,他们四人住在后院。原本后院是陈娘子和他相公居住之地,自从三年前陈娘子的相公爬到屋顶打扫落叶坠地而亡后,陈娘子便搬到了前院居住。屋子长期无人住自然会荒废,陈娘子便把后院几间房以低廉价格出租给了崔一渡等人。陈娘子是一个生活讲究之人,以前居住在后院时,把这里装扮得颇有美感,院里种上花草,藤蔓爬满木栅栏。自打这四个单身汉住进来以后,垃圾裤衩臭袜子满院扔,花草全枯死,花园成了黄狗拉屎撒尿的茅房。更有甚者,王木匠索性搭了一个棚子在下面做木工活,木材木屑堆了一地。陈娘子多次怒骂无果。这院子死过人确实很难出租,她只好任由这几人糟蹋房子。这里只有崔一渡有教养爱干净,其他人真是让陈娘子厌烦至极。除了收房租她几乎不会到后院来。后来王木匠把废料木材和木屑清理到了院子外面,原本生机勃勃的花藤栅栏也被高高叠起的废木料遮挡无余。前后两个院子有一堵墙隔开,墙上的木门已经被焚毁,崔一渡从门上取下一个东西端详,这是一把烧得变形的铜锁,铜锁已然被撬开。大火是从后院蔓延到前院的,前院的连廊被焚烧殆尽,所幸事发之时众人发现及时迅速灭了火,大火没有烧到陈老爹父女居住的几间屋子。沈沉雁也在院子里里外外查看。他检查了院中的水井,看到崔一渡此刻蹲在被焚毁的栅栏外发呆,那人在地上刨着什么,还拿起不知是石头还是什么的东西仔细翻看。怪异的鬼火:审讯1沈沉雁抓起地上的泥土闻了闻,他知道这里面有磷粉燃烧后的灰,是有人用磷粉自燃来纵火!沈沉雁问崔一渡:“崔先生有何发现?”崔一渡递给他一块骨头:“应该是狗啃过的骨头。”“狗啃过的骨头?”沈沉雁接过来看了看,“你觉得这块骨头有问题?”崔一渡摇摇头。沈沉雁也没发现骨头有何异状,百姓把吃剩的肉骨头喂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时,一只黄狗从人群外钻了进来,崔一渡认得这是赵狗儿养的那只大黄。大黄冲着废墟和女尸嗷嗷大叫,似乎也在为失去家园而哀恸。陈老爹看到崔一渡在场,冲过来抓住他的衣襟发疯一样嘶吼:“你这个凶手,是你杀死了我女儿,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陈老爹被捕快拉开,立在旁边放声痛哭:“我可怜的孩子……”在场之人无不悲哀叹气。崔一渡无缘无故成为杀人嫌犯,心里五味杂陈,既愤怒又无奈。他看到温和善良的陈老爹如此悲痛欲绝,不禁感到一阵酸楚,深知自己必须洗脱冤屈,还陈老爹和陈娘子公道。崔一渡走到陈老爹面前温声安慰:“陈老爹,我不是凶手。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出凶手还陈娘子公道。”陈老爹看了崔一渡一眼,把头扭向一旁不再说话。沈沉雁令人把陈家院子封禁,捕快拉着再次被五花大绑的崔一渡离开了这里。不少关心崔一渡的街坊邻居尾随其后,朝衙门蜂拥而去。县衙大堂门口挤满了围观的百姓,衙役维持着秩序,让大家静下来等待县令审案子。大堂上跪着四个杀人嫌犯,分别是崔一渡、王木匠、赵狗儿和孙福。胡县令打了一个哈欠,把惊堂木拍得啪啪响:“你们每个人都有杀害陈寡妇的嫌疑,还偷了她的翡翠手镯,一个个都给我招来,到底是谁奸淫放火杀人毁尸?倘若敢说假话,大刑伺候!”崔一渡抿了抿嘴,哪有这样傻的凶手,还排着队主动招供呢。外面的百姓开始哗然,甚至有人捂嘴偷笑。沈沉雁皱了皱眉头,咳嗽了两声。胡县令看了沈沉雁一眼,似乎觉察到什么,旋即补充了一句:“兴许你们是团伙作案,是也不是?说!”堂外百姓哈哈大笑起来。啪——惊堂木又是重重地拍了下去。“肃静,肃静!公堂内不得喧哗,如有违者杖责二十!”崔一渡觉得一阵耳鸣,他赶了半日的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吃饭,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现在被这惊堂木震得有些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