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鸣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妈,爸,阿姨,你们都放心。我们会好好的。星星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大结局多年以后,林鹿鸣依然会想起那个暴雨的傍晚——他站在公司门口打不到车,发了一条消息说“好想你来接我”,然后陆寒洲就从雨幕里走了出来。那是他这辈子最像电影画面的时刻。后来每次跟陆念讲起这段,陆念都会翻个白眼说“爸,你这段讲了一百遍了”,但每次听完嘴角都是翘着的。清明。天还没亮,陆念就起来了。她穿着校服——今天不是周末,但她请了半天假。林鹿鸣说“念念你不用请假,放学后我们去也行”,她说“不行,爷爷会等急的”。林鹿鸣没再说什么,帮她扎了马尾辫,辫子扎得很高很紧,是爷爷以前教的那种扎法——从眼角往眼尾擦,不横着抹。车后座上放了三束花。百合是给陆寒洲妈妈的,雏菊是给林鹿鸣妈妈的,白菊是给陆父的。旁边还放着一袋草莓,红红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是陆念一大早起来自己洗的。“念念,草莓给谁的?”林鹿鸣从副驾驶回过头。“给爷爷的。爷爷最爱吃草莓了。”车子驶入陵园,停在那棵老松树下。松树比几年前高了很多,枝杈伸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头顶的一片天。陆念下了车,抱着那袋草莓,走在前面。山路不陡,但有些崎岖,她走得很稳,每年都来,已经走熟了。第一座墓碑,是陆父的。黑色的大理石,擦得很亮。墓前放着几束花,有些已经枯了,大概是前几天有亲戚来过。陆念蹲下来,把那袋草莓放在墓碑前,打开袋子,挑了一颗最大的,放在墓碑的基座上。“爷爷,这是最大的。我给你挑的。”她对着墓碑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又长高了两厘米。上学期期末考试,语文考了九十五,数学考了九十八。爸爸说数学比语文好,遗传他的。爷爷你听到了吗?”风从松林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第二座墓碑,是陆寒洲妈妈的。白色的花岗岩,墓前种着一丛百合,不知道是谁种的,活了好几年,每年春天都开花。陆念把带来的百合花放在墓前,用小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花束。“奶奶,爸爸又熬夜了,你管管他。他总是不听我的。”陆寒洲站在后面,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我上次考试作文写了你。题目是《我最想见的人》,我写的奶奶。老师说我写得很好,打了满分。你要是能看到就好了。”第三座墓碑,是最小的那座。白色的花岗岩,上面刻着“林晚棠之墓”。墓前很干净,没有杂草,大概是林鹿鸣上次来的时候清理过了。陆念把那束雏菊放在墓碑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大白兔奶糖,放在雏菊旁边。“奶奶,这是你最爱吃的糖。爸爸说你以前每天都要吃一颗,不吃睡不着。我也爱吃,但我每天只吃一颗,吃多了牙会疼。”她歪着头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看了几秒。“爸爸还是爱哭。昨天看电视,看到一只小狗找不到主人了,他又哭了。奶奶你多保佑他,让他少哭一点。”三座墓碑都拜完了。陆念退后几步,对着三个方向,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每一个都很深,马尾辫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到胸前。---回去的路上,陆念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掠的田野和村庄。“爸爸。”“嗯。”“等我长大了,你们也会变成星星吗?”林鹿鸣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动作和陆寒洲一模一样,他以前不会这样,大概是跟那个人待久了,传染了。“会。”他说,“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很久是多久?”“很久很久。久到念念的念念都长大了。”陆念想了想,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春天的田野是绿色的,麦苗一望无际,偶尔有一两棵开花的树,白的粉的,像洒在绿绒布上的碎花。念念的念念。她以后的孩子。她还没想过那么远的事,但如果奶奶们能看到,爷爷能看到,那她希望自己以后的孩子也能来这里,在墓碑前放一颗糖、一朵花、一颗最大的草莓,说“我又长高了两厘米”。---傍晚,老宅。陆寒洲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林鹿鸣在旁边切菜。两个人挤在那个不算大的厨房里,肩膀碰着肩膀,手肘碰着手肘。窗台上的绿萝已经长疯了,垂下来好几条长长的藤蔓,都快拖到地上了。陆念坐在客厅里写作业,趴在茶几上,用爷爷留下的那支钢笔——笔杆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但出水还是很顺畅,写字的时候有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