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到。”陆念想了想,对着窗外的天空挥了挥手。“奶奶好!”她的声音很大,窗户都跟着震了一下。林鹿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连忙转过身,假装去拿纸巾,在厨房里站了很久,听着餐厅里陆念叽叽喳喳的声音——“奶奶你吃饭了吗”、“我们今天吃草莓蛋糕”、“奶奶你要不要吃”——每一句都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心上,但不疼,是那种酸酸的、胀胀的、心里太满了装不下的感觉。陆父放下茶杯,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她们在的。”他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对陆念说,还是对自己说。---那天晚上,陆念洗完澡,穿着睡衣,抱着那只被咬掉耳朵的大兔子,坐在林鹿鸣腿上。“爸爸。”“嗯。”“奶奶长什么样?”“你看到了,怀表里的那张照片。”“照片太小了,看不清楚。”林鹿鸣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相册,陆寒洲妈妈留下的那本。翻开第一页,是陆寒洲婴儿时期的照片,小小的、皱巴巴的,像一只小猴子。陆念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爸爸小时候好丑。”林鹿鸣笑了:“那不是爸爸,那是你爸。”陆念瞪大了眼睛:“我爸小时候长这样?”“嗯。”陆念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鹿鸣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那我长成这样,以后是不是也会变好看?”陆寒洲正好从门口经过,听见了,停下来。林鹿鸣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陆寒洲走进来,看了那张照片一眼,面无表情地把相册翻到了后面几页。后面的照片里有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得很温柔。那是陆寒洲的妈妈周蕙兰,和她抱着的那个男孩就是陆寒洲——两三岁的陆寒洲,白白胖胖的,眼睛又大又亮,正在笑,笑起来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奶奶!”陆念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怀表里的照片很小,但那张脸她记住了。“奶奶好年轻。”“嗯。”陆寒洲蹲下来,指着照片里年轻的女人,“她是你奶奶。她很喜欢花,最喜欢百合花。花园里的那些月季,就是她以前种的。”陆念看着照片里的奶奶,看了很久。“她笑起来好好看。”陆念说。“嗯。”陆寒洲的声音有点哑。“她还会笑吗?在天上。”陆寒洲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说:“会。她看到你,就会笑。”---翻到相册最后几页的时候,陆念看到了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的女人,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穿着小黄鸭连体衣的小婴儿。女人在笑,小婴儿也在笑——不,小婴儿没有牙齿,笑起来牙龈粉粉的,像一朵刚开的小花。年轻女人很好看,眉眼温柔,气质优雅,和怀表里那张合影中的女孩是同一个人——林晚棠,林鹿鸣的妈妈。陆念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林鹿鸣。“爸爸,她是你妈妈?”陆念问。林鹿鸣点了点头。“她也变成星星了?”“嗯。”“那她也在天上看着我们?”“嗯。”陆念低下头,用小小的手指摸了摸照片里那个年轻女人的脸。“奶奶。”她叫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怕吵醒什么人。林鹿鸣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上,正好滴在年轻女人的眼睛上——像是在哭,但她不会哭了,她已经走了很多年了。陆念抬起头,看见林鹿鸣脸上的泪,伸手帮他擦了擦。“爸爸你别哭了。”她的声音小小的,“奶奶在天上看你哭,会难过的。”林鹿鸣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挤出一个笑容。“爸爸不哭了。”他说。---关灯睡觉前,陆念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爸爸。”“怎么了?”“我以后可以跟别人说,我有两个奶奶吗?”林鹿鸣愣了一下:“当然可以。”“她们不会介意吧?她们不在了,我跟别人说她们,她们会不会不高兴?”林鹿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她小小的身体裹进被子里。“不会。你提她们,她们会很高兴。因为这样,她们就可以多活一次——在你心里,在你说的每一个故事里。”陆念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爸爸。”“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