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用倒了。”陆寒洲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还是一样的味道。”林鹿鸣站在门口,看着他坐在自己床上的样子,忽然有点恍惚。八个月前,他也是这样坐在这里,穿着睡衣,头发没干透,说“不用锁门”。八个月后,他回来了,还是那个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很多东西都变了——他的方案写了十一版了,绿萝从一盆变成了六盆,他会做红烧肉了,陆父的头发白了一些,花园里的月季开了又谢了又开了。但这些变化,从今天起,陆寒洲都会看着。因为他说不走了。“林鹿鸣。”陆寒洲放下牛奶杯,看着他。“嗯。”“过来。”林鹿鸣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陆寒洲伸手,拉着他坐在自己旁边,然后侧过身,看着他的脸。“八个月没见了,”陆寒洲说,“让我好好看看。”林鹿鸣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想转头,但陆寒洲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不让他动。“瘦了。”陆寒洲说。“你也说了好几遍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你也有。”“头发长了一点。”“没时间去剪。”陆寒洲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慢慢滑到下巴,轻轻捏了一下。“但是好看。”林鹿鸣的耳朵红了,红得透明。他伸手拍开陆寒洲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假装在看窗台上的绿萝。“你这个人,怎么过了八个月还是不会好好说话。”“我说的是实话。”“实话也不能这么说。”“那应该怎么说?”林鹿鸣转过身,看着陆寒洲。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坐在床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那条绣着“”的围巾,脚上还穿着皮鞋,大概是因为还没找到拖鞋。林鹿鸣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应该说——‘林鹿鸣,我回来了。’”陆寒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林鹿鸣,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带着一种只有林鹿鸣能听出来的温柔。林鹿鸣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今天已经哭过很多次了,机场哭了一次,车上哭了一次,现在又哭了。他觉得自己像个水龙头,拧开了就关不上。但他不想关了。因为这一次的眼泪,是真的高兴了。陆寒洲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手指在他头发里轻轻梳着。窗台上的绿萝在月光下安静地待着,叶片上的水珠反射着细细的光,像碎掉的星星。“陆寒洲。”“嗯。”“你说了,回来之后那些没说的话,要当面对我说。”“嗯。”“那你现在说。”陆寒洲沉默了几秒,松开怀抱,低头看着他的脸。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亮,亮得像他离开前那一晚老宅花园里最亮的星星。“林鹿鸣。”“嗯。”“我喜欢你。从七岁到现在,一天都没有停过。以后也不会停。”林鹿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擦,就那样看着陆寒洲,听着他继续说。“在美国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早上起来的时候想你在吃早餐了没有,中午吃饭的时候想你吃得好不好,晚上睡觉的时候想你有没有喝牛奶。开会的时候想你,看文件的时候想你,走在路上的时候也会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你这个人,”林鹿鸣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怎么不写在笔记本里?”“笔记本写不下。”林鹿鸣哭着笑了,踮起脚尖,吻住了他。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也不是浅尝辄止的那种,是带着八个月的思念、五千八百三十二个小时的等待、无数句“没发”的消息的,深深的、用力的、想把对方揉进身体里的吻。陆寒洲收紧了手臂,回应了这个吻。窗外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夜风轻轻吹过花园,吹动了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在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他们吻了很久。久到月亮都偏西了,久到牛奶彻底凉透了,久到窗台上的绿萝叶片上的水珠都干了。他们才松开彼此。“牛奶凉了。”陆寒洲说。“明天再热。”“好。”陆寒洲松开他,蹲下来,帮他脱掉脚上的拖鞋,换上了床边的毛绒拖鞋——狗头的,和以前那双一样,他在美国的时候托人买了好几双备着。“你什么时候买的?”林鹿鸣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毛茸茸的狗头拖鞋。“走之前。怕你穿坏了没有换的。”林鹿鸣又想哭了,但这一次他忍住了。他把眼泪憋回去,拉着陆寒洲走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