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了?”“回了。送了两盒喜糖,让前台转交的。”林鹿鸣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还挺会做人。”“跟你学的。”陆寒洲面不改色地继续拆红包。林鹿鸣蹲在他旁边,看他一个一个地拆,一个一个地记。陆寒洲的手指修长白净,拆红包的动作很利落,把钱抽出来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弹一下,听听声音。计算器上的数字越加越大,林鹿鸣看着那些数字,忽然觉得很不真实。这些钱,这些人,这些祝福,都是真的。他们真的结婚了。“陆寒洲。”“嗯。”“份子钱数完了吗?”“差不多了。”陆寒洲把最后一个空红包放在一边,看了一眼计算器上的数字,报了一个数,“一共三万六千四百块。”“这么多?”“嗯。以后都要还的。”陆寒洲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好,用橡皮筋扎起来,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从最上面的架子上拖下一个大箱子。不是那种普通的箱子。是那种老式的、木头做的、边角包着铜皮的箱子,暗红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经磨掉了,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箱子不大,大约六十厘米长,四十厘米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林鹿鸣看着那个箱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什么?”“你不是问我,”陆寒洲把箱子放在地毯上,蹲下来,“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喜欢你的吗?”林鹿鸣的心跳漏了一拍。陆寒洲打开箱子。箱子里满满当当的,塞满了东西。不是值钱的东西,不是贵重的东西,而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在别人眼里大概只能算“破烂”的东西。最上面是一双小黄鸭拖鞋。林鹿鸣认出来了。那是他小时候去陆寒洲家玩时穿的拖鞋,陆寒洲妈妈给他买的。黄色的小鸭子,眼睛是两个小黑点,嘴巴是橘红色的,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我妈说你穿着好看,让你带回家。”陆寒洲的声音很轻,“你没带走,留在老宅了。我收起来了。”林鹿鸣拿起那双拖鞋,鞋底有几个小小的脚印——是他小时候的脚印。他的眼眶开始发酸。拖鞋下面,是一叠照片。不是正式的、用相机拍的那种照片,而是一些拍立得,边角有些已经泛黄了。第一张:一个小男孩蹲在花园里喂猫,穿着小黄鸭连体衣,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猫是白色的,正在吃,尾巴翘得高高的。男孩的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笑得很开心。第二张:两个小男孩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块草莓蛋糕。大一点的那个正在切蛋糕,小一点的那个已经伸手去抓草莓了,手指上沾满了奶油。第三张:大一点的小男孩背着小一点的小男孩,走在一条乡间小路上。小一点的趴在哥哥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哥哥一肩膀。哥哥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林鹿鸣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每一张都让他想哭。不是难过的那种想哭,而是心里太满了、装不下了、溢出来了的那种。“那时候没有拍立得。”陆寒洲说,“这些都是我妈用相机拍的,后来我拿底片去洗的。”“你什么时候洗的?”“在国外的时候。想你想得受不了了,就去洗几张照片,放在钱包里。”林鹿鸣翻到一张照片,停住了。是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校服,站在一棵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秋天的阳光透过金黄色的银杏叶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是林鹿鸣自己。他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不记得自己站在哪棵银杏树下,不记得自己在看什么书。但陆寒洲记得。“高一那年秋天。”陆寒洲说,“你们学校门口有一排银杏树,你每天放学都会从那排树下经过。我骑车去看你,拍了这张照片。”“你骑车去看我?”林鹿鸣的声音有点抖,“多远?”“骑了四十分钟。”“你为什么不叫我?”陆寒洲沉默了两秒。“因为不知道见了面要说什么。”他说。林鹿鸣把那张照片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照片下面,是一个信封。不是阁楼里那个——那个是陆寒洲妈妈写的。这个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只写了两个字:“鸣鸣”。是陆寒洲的字迹,比现在的稚嫩很多,像是十几岁时写的。林鹿鸣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折痕已经发白了,像是被翻开过很多次。“鸣鸣:我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给你看。大概不会。我只是想写,想把这些话说出来,不然憋在心里太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