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洲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帮忙。陆父也没有催,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等着”的意思。林鹿鸣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终于挤出了一个字:“爸。”声音小得像蚊子,但陆父听见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陆寒洲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嗯。”陆父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把茶几上的百合和盒子递过来,“这是给你们的。花是你妈生前最喜欢的,百合。盒子里是……你妈留下的,说等你们领证了,送给你们。”林鹿鸣接过百合和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怀表。银色的表壳,背面刻着两个日期——一个是陆寒洲妈妈的生日,一个是林鹿鸣妈妈的生日。打开表盖,里面是两个女孩子的合影,年轻的,笑着的,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那是陆寒洲的妈妈和林鹿鸣的妈妈。三十多年前,她们还年轻,还没有孩子,还没有经历那些生离死别。她们笑着,眼睛里有光,和现在的陆寒洲和林鹿鸣一模一样。林鹿鸣的眼泪掉了下来,掉在怀表的表壳上,顺着光滑的表面滑下去。“阿姨……”他说了一个词就说不下去了。陆父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了。”陆父的声音也有点哑,“今天是个好日子。”林鹿鸣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把那对怀表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抱在怀里。“走吧。”陆寒洲牵起他的手,“民政局八点半开门,现在去刚好。”两个人走到门口,陆父忽然叫住了他们。“寒洲。”陆寒洲转过身。陆父看着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对鸣鸣。”“我知道。”陆寒洲说。陆父又转头看向林鹿鸣:“鸣鸣,寒洲这个人,脾气不好,话不多,你多担待。”“他脾气挺好的。”林鹿鸣说,“对我挺好的。”陆父点了点头,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欣慰,是不舍,也是祝福。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老宅的大门。林鹿鸣从后视镜里看见陆父还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民政局的大门是灰色的,不宽,也不显眼,门口有两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今天是周三,人不算多,门口只有三四对情侣,有的手牵着手,有的在自拍,有的紧张地整理着衣服。林鹿鸣站在门口,腿有点发软。“陆寒洲。”“嗯。”“我有点怕。”“怕什么?”“怕进去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陆寒洲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怕吗?”他问。“怕。”林鹿鸣老实承认。“那还进去吗?”林鹿鸣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百合花,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怀表,看了一眼身边这个从七岁就开始喜欢他的人。“进。”他说。两个人推开那扇灰色的门,走了进去。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材料,又看了一眼两个人,笑了。“紧张吗?”她问。“紧张。”林鹿鸣说。“不紧张。”陆寒洲说。大姐看了一眼陆寒洲敲着桌面的手指,笑了:“你不紧张,那你的手在敲什么?”陆寒洲把手指收起来,面无表情地放在膝盖上。林鹿鸣差点笑出声。“二位是自愿结婚的吗?”大姐问。“是的。”陆寒洲说。“是的。”林鹿鸣说。“那好,请在这里签字。”林鹿鸣接过笔,手在微微微发抖。他看了一眼那个空白的签名栏,只要签下名字,一切就都定了。不是合约,不是儿戏,是真正的、法律意义上的、一生的承诺。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鹿鸣,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然后他看见陆寒洲签下了他的名字——陆寒洲,笔迹刚劲有力,落笔很稳,看不出一点紧张。但林鹿鸣注意到,他签完字之后,笔在手里多握了两秒才放下。“请二位宣读誓言。”大姐说。两个人站起来,面对面站着。林鹿鸣看着陆寒洲,陆寒洲看着林鹿鸣。他们隔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我,陆寒洲,愿意娶林鹿鸣为合法伴侣。”陆寒洲的声音很稳,但林鹿鸣听出了一丝不明显的颤抖,“从今往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