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用袖子擦掉,但那张照片上六岁男孩眼睛里的光,擦不掉。后面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过去。陆寒洲七岁的生日,林鹿鸣被妈妈抱着,手里抓着一块蛋糕,糊了陆寒洲一脸。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陆寒洲笑得眼睛弯弯的,和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陆寒洲八岁,在院子里教林鹿鸣走路。林鹿鸣走不稳,东倒西歪,陆寒洲在后面跟着,两只手伸着,随时准备接住他。陆寒洲十岁,林鹿鸣四岁,两个人蹲在花园里种花。林鹿鸣满脸是泥,陆寒洲在旁边帮他擦脸,动作很轻很温柔。陆寒洲十二岁,林鹿鸣六岁,两个人站在小学门口。陆寒洲背着书包,林鹿鸣拉着他的书包带子,不肯松手。照片下面写着:“鸣鸣第一天上小学,寒洲送他。”陆寒洲十五岁,林鹿鸣九岁,两个人在操场上。陆寒洲穿着校服,林鹿鸣穿着小一号的校服,两个人站在一起,陆寒洲比林鹿鸣高了大半个头。林鹿鸣笑得很开心,陆寒洲的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微微弯着。然后照片就断了。十五岁之后,没有了。林鹿鸣翻到下一页,是空白的。再下一页,也是空白的。后面的几十页,都是空白的。“他妈生病之后,就没再拍过照片了。”陆父的声音有点哑,“后来寒洲去了国外,更没人拍了。”林鹿鸣看着那些空白的页面,心里空落落的。十五年。他们错过了十五年。从十五岁到二十八岁,陆寒洲的照片停了。林鹿鸣的记忆也断了。那十五年里,陆寒洲变成了什么样的人,经历了什么事,林鹿鸣一概不知。“叔叔。”林鹿鸣的声音有点哑,“我能把这些空白的补上吗?”陆父看着他,那双和陆寒洲很像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想怎么补?”陆父问。林鹿鸣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他和陆寒洲在天台上的合影。那天晚上告白之后,林鹿鸣非拉着陆寒洲自拍,陆寒洲不太情愿,但还是配合了。照片里,林鹿鸣笑得眼睛弯弯的,陆寒洲的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微微弯着——和十五岁那张照片里一模一样。“这是寒洲二十八岁,我二十六岁。”林鹿鸣说,“这是现在的我们。”陆父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递给了林鹿鸣。“那你写。”他说。林鹿鸣接过笔,在那张天台合影的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寒洲二十八岁,鹿鸣二十六岁。他说,从七岁开始就喜欢我了。我也是。”陆父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相册合上,抱在怀里,抬起头看着林鹿鸣。“鸣鸣。”“嗯。”“这些空白的,你慢慢补。不着急。”陆父的声音很轻,“有的是时间。”林鹿鸣用力点了点头。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盆君子兰上,叶片绿得发亮。“鸣鸣。”陆父又开口了。“嗯?”“你们什么时候领证?”林鹿鸣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领、领证?”“怎么?不想领?”陆父挑了挑眉,“戒指都戴上了,信也看了,在我家也住了这么久了,你该不会只是想跟寒洲玩玩吧?”“不是不是!”林鹿鸣连忙摆手,“我没有想玩玩!我就是……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没多久?”陆父哼了一声,“从六岁到现在,二十二年了,还叫没多久?”林鹿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二十二年。从陆寒洲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已经二十二年了。确实没多久。对于一辈子来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都不算久。但如果那个人是对的,一天就够了。“叔叔。”林鹿鸣的声音很认真,“等寒洲准备好了,我们就领。”陆父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陆父说,“那小子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说。”林鹿鸣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准备的?我说的是哪方面的准备?具体的我都会回答,都会回答,但具体的速度准备?还有和陆寒洲有关的所有具体准备?另外,我想知道他对结婚这件事的准备程度?还有准备到什么程度?具体到细节都有哪些?你别只说一半!”陆父看着林鹿鸣着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陆寒洲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你自己去问他。”陆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