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么谢我?”陆寒洲想了想,走回来,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样。”林鹿鸣的耳朵红了:“就这?”陆寒洲又亲了一下,这次是鼻尖。“这样。”“还、还有呢?”陆寒洲的嘴角弯起来,阁楼里的信在老宅住了三天之后,林鹿鸣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家阁楼上有什么?”陆寒洲正坐在客厅里陪陆父下棋,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十几年没上去过了。”“那我能上去看看吗?”“随你。”陆寒洲落了一子,“爸,将军。”陆父瞪着棋盘,眉头皱成一团:“你小子,连老子的棋都敢将?”“棋盘上无父子。”陆寒洲面不改色。陆父气得吹胡子,林鹿鸣笑着溜上了楼。阁楼的入口在二楼的走廊尽头,是一扇方形的木门,嵌在天花板上。林鹿鸣搬来一把梯子,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木头、灰尘、和时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爬上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阁楼的每一个角落。这里比想象中大。堆满了旧物——箱子、柜子、相册、玩具、老式台灯、落满灰的画框。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仓库,储存着陆家几十年的记忆。林鹿鸣在杂物中慢慢走着,手电筒的光照亮一件件旧物。他看到一把旧吉他,琴弦早就断了;看到一摞泛黄的杂志,封面是九十年代的电影明星;看到一盒老式磁带,封面上写着“周华健·花心”。在阁楼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个旧箱子。不是普通的箱子。是那种老式的樟木箱子,暗红色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铜制的锁扣生了绿锈。箱子不大,大约六十厘米长,四十厘米宽,放在墙角,上面盖着一块白色的布。林鹿鸣蹲下来,掀开那块布,掸了掸箱子上的灰。箱子没有锁。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箱盖。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的那一瞬间,林鹿鸣的心跳漏了一拍。箱子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些衣物——婴儿的衣服,小小的,柔软的,带着岁月的痕迹。最上面是一件白色的婴儿连体衣,领口绣着两只小黄鸭。小黄鸭。林鹿鸣的手开始发抖。他拿起那件连体衣,发现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是淡黄色的,已经有些发脆,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鸣鸣亲启”林鹿鸣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那是陆寒洲妈妈的字。他认得。小时候她给他写过很多便签——“鸣鸣,冰箱里有蛋糕”“鸣鸣,寒洲欺负你了告诉阿姨”“鸣鸣,路上小心”——每一张他都留着,放在一个铁盒子里,至今还在。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纸。信纸已经泛黄了,但钢笔的字迹依然清晰。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她这个人一样温柔。“鸣鸣: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阿姨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阿姨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有你妈妈陪着,不会孤单的。你妈妈走的那天,阿姨在医院里守了一整夜。她走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帮我看好鸣鸣。’阿姨答应她了,一定会做到。可是阿姨身体不好,不知道还能陪你们多久。所以阿姨把这封信留在这里,等有一天,你长大了,自己来看。鸣鸣,阿姨想跟你说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对不起。你妈妈的死,阿姨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那天如果不是阿姨任性,一个人开车出去,你妈妈就不会来找我,就不会出车祸。这十几年,阿姨每天都在后悔。阿姨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但阿姨也知道,你妈妈不会怪我。她那个人,脾气好,心也软,从来不会怪任何人。阿姨欠她的,还不清了。所以阿姨让寒洲替我还。他是阿姨最放心不下的人,也是阿姨最骄傲的人。把他交给你,阿姨走得安心。第二件事,是谢谢。谢谢你陪着寒洲长大。那孩子从小就冷,不爱说话,不爱笑。只有你在的时候,他才会笑。你第一次来家里,穿了一双小黄鸭拖鞋,吃得满脸草莓汁,他看你的眼神,阿姨这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