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是你住这间?”“因为这是你小时候来我家时住的那间。”陆寒洲说,“我妈每次都会把这间留给你。”林鹿鸣愣住了。他环顾四周,一些模糊的记忆慢慢浮现出来。是的,他记得这间房间。小时候来陆家玩,陆寒洲的妈妈总会带他来这里,说“鸣鸣今晚就住这里好不好”。房间的窗帘是浅蓝色的,床单是白色的,窗台上有一盆小小的仙人掌。现在窗帘换成了深灰色,床单也换了颜色,仙人掌早就枯死了。但房间的格局没有变,窗外的风景也没有变——可以看见花园里那棵老槐树,和他小时候看见的一模一样。“我住这间。”林鹿鸣说。---整理好行李,林鹿鸣下楼,发现陆父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护工把轮椅推到沙发旁边,陆父自己撑着扶手从轮椅上站起来,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动作有些吃力,但表情很平静。“叔叔,您慢点。”林鹿鸣走过去,想扶他。“不用不用。”陆父摆了摆手,“我又不是瘫了。”林鹿鸣在旁边坐下,看着陆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在医院里精神了很多。“寒洲呢?”陆父问。“他在楼上收拾东西。”“让他收拾。”陆父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从小到大,他的房间都是自己收拾,不让别人碰。”林鹿鸣笑了笑:“我也是。我妈以前想帮我收拾,我不让。后来她不在了,就更没人帮我收拾了。”陆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妈走了之后,你一个人住?”“嗯。”“谁照顾你?”“我自己。”“吃饭呢?”“自己做。”“上学呢?”“自己去。”“生病呢?”“自己扛。”林鹿鸣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陆父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变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你爸呢?”陆父问,“他在哪?”“不知道。”林鹿鸣低下头,“他跟我妈离婚之后就没联系了。我妈走的时候,他也没来。”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陆父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寒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陆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还在跟我吵架。为了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吵完就不说话,能冷战一个月。”林鹿鸣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我那时候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陆父说,“后来他妈妈走了,他就不跟我吵了。也不怎么跟我说话了。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天说不了三句话。”陆父顿了顿。“他去了国外读书,四年没回来。我每次给他打电话,他都说‘忙’,说两句就挂了。我以为他恨我。”“他不恨您。”林鹿鸣说。陆父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因为他跟您说话的时候,虽然话不多,但每个字都是在乎。”林鹿鸣说,“他叫您‘爸’的时候,语气和对别人不一样。他看您的眼神,也不一样。”陆父沉默了。林鹿鸣继续说:“他不会表达,但他心里有您。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陆父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比他了解他自己。”陆父说。“不是我了解他,”林鹿鸣笑了笑,“是他说给我听的。他虽然话少,但该说的话,他都会说。”陆父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陆寒洲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遇到你,是他的福气。”陆父说。“遇到他,也是我的福气。”林鹿鸣说。---晚饭是林鹿鸣做的。陆寒洲本来要下厨,但林鹿鸣说他今天开车累了,让他休息。陆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看一眼。陆寒洲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林鹿鸣系着围裙忙来忙去。“你这么积极,”陆寒洲说,“是不是想讨好我爸?”“才不是。”林鹿鸣头都没回,“我就是想做饭。”“那你为什么笑?”林鹿鸣转过身,手里拿着锅铲,脸上一本正经:“我没笑。”“你在笑。”陆寒洲走过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林鹿鸣拍开他的手,转回去继续炒菜。“陆寒洲。”“嗯。”“你爸刚才跟我说,他以为你恨他。”陆寒洲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锅里的菜,没有接话。“我说你不恨他。”林鹿鸣说,“我说你只是不会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