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鸣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陆寒洲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家里确实有一个常来的阿姨,姓周,总是笑眯眯的,会给他们带好吃的。“周姨好。”林鹿鸣连忙打招呼。周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伤感。“你长大了。”她说,“跟你妈妈长得真像。”林鹿鸣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的妈妈。那个在他十岁那年就离开了他的人。他很少提起,也很少有人提起。“周姨认识我妈妈?”林鹿鸣问。周姨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寒洲——他正在跟一个客户说话,没有注意这边。“认识。”周姨压低声音,“鸣鸣,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关于寒洲的,也关于你妈妈的。”林鹿鸣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事?”周姨看了看四周,拉着林鹿鸣走到花园的角落里,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周姨问。“林晚棠。”林鹿鸣说。“林晚棠。”周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叹了口气,“你知道你妈妈和陆寒洲的妈妈是什么关系吗?”林鹿鸣摇了摇头。“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周姨说,“从小学到大学,几十年的朋友。你妈妈后来嫁给了你爸爸,陆寒洲的妈妈嫁给了陆寒洲的爸爸。两家一直有来往。”这个林鹿鸣知道。他小时候确实经常跟着妈妈去陆家玩,只是那时候太小,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你十岁那年,你妈妈出车祸去世了。”周姨的声音低下去,“你知道那场车祸是怎么发生的吗?”林鹿鸣的心开始狂跳。“怎么发生的?”“那天,你妈妈是去接陆寒洲的妈妈。”周姨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陆寒洲的妈妈那天心情不好,一个人开车出去了,你妈妈去找她。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林鹿鸣愣住了。“你妈妈是为了去找陆寒洲的妈妈,才出的车祸。”周姨的声音有点抖,“陆寒洲的妈妈活下来了,但你妈妈没有。”林鹿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陆寒洲的妈妈一直很自责。”周姨继续说,“她觉得是她害死了你妈妈。后来她生病了,病得很重,走之前她拉着陆寒洲的手,说——‘你要替妈妈照顾好鸣鸣,妈妈欠他妈妈的,还不清了。’”林鹿鸣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小时候陆寒洲的妈妈对他特别好,好到不像是对别人家的孩子。想起了陆寒洲的妈妈去世的时候,陆寒洲哭得很伤心,但葬礼上没有看见自己的妈妈——因为妈妈已经不在了。想起了陆寒洲说“从七岁开始”的时候,眼睛里那种沉甸甸的光。原来不只是喜欢。还有愧疚。还有承诺。还有替母亲还债的责任。“鸣鸣。”周姨握住他的手,“寒洲那孩子,从小就喜欢你。但你妈妈的事,让他更放不下你。他觉得他欠你的,要用一辈子来还。”林鹿鸣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周姨。”他的声音沙哑,“我不需要他还。我妈妈的事,不是任何人的错。”“你听我说完。”周姨拍了拍他的手,“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觉得寒洲对你好是因为愧疚。我是想让知道——那孩子从小到大,心里只装着你一个人。不管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承诺,他从来没有动摇过。”林鹿鸣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知道。”他说,“我知道。”---陆寒洲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一个人站在花园的角落里,看着远处发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陆寒洲走过来,看见他红红的眼眶,脸色变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没有。”林鹿鸣吸了吸鼻子,“刚才遇见周姨了,聊了几句。”“周姨?”陆寒洲皱了一下眉,“她跟你说什么了?”林鹿鸣看着他,看着这张冷白皮的脸,看着这双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担忧。他想起了周姨说的话。“那孩子从小到大,心里只装着你一个人。”“他从来没有动摇过。”“你要替妈妈照顾好鸣鸣。”林鹿鸣伸出手,抱住了陆寒洲。“怎么了?”陆寒洲被他突然的拥抱弄得一愣,但很快就回抱住了他,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陆寒洲。”林鹿鸣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谢谢你。”“谢我什么?”“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陆寒洲的手指在他头发里轻轻梳了一下。“你知道了?”他的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