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洲正在打电话,听见动静看了他一眼,用手指了指桌上的空处,示意他把文件放下。林鹿鸣把文件放好,转身要走,手腕突然被抓住了。他低头一看,陆寒洲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陆寒洲对着电话说了句“稍等”,捂住话筒,抬头看着林鹿鸣。“今天不许提前下班。”他说。“我没想提前下班。”林鹿鸣挣了一下,没挣开。陆寒洲的手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那里皮肤薄,脉搏跳得厉害。“心跳很快。”陆寒洲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林鹿鸣的脸一下子红了:“你放手!”陆寒洲松开手,重新把电话举到耳边:“继续。”林鹿鸣逃一样跑出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用另一只手捂住被捏过的手腕。那块皮肤烫得像被烙了一个印。这个混蛋。他回到秘书间,把脸埋在掌心里,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行,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到“今晚”,他就要因为心跳过速被送进医院了。林鹿鸣打开电脑,强迫自己开始工作。他打开上个月的财务报表,一个一个数字地核对,用最枯燥的工作来麻痹自己。这个办法有效了大概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他的脑子里又开始循环播放陆寒洲说的每一句话。“因为我的心意,和你的一样。”“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心跳很快。”林鹿鸣把鼠标一摔,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下午三点四十二分。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十八分钟。距离“今晚”还不知道几个小时。他拿起手机,给最好的朋友苏晚发了条消息。【林鹿鸣】:晚晚,我问你一个问题。苏晚秒回。【苏晚】:说。【林鹿鸣】:如果一个人对你说“今晚告诉你”,你觉得他要告诉你什么?【苏晚】:表白。【林鹿鸣】:……你能不能别这么武断?【苏晚】:男人,我谈过七个男朋友,这种事我比你清楚。说“今晚告诉你”的,十有八九是表白。剩下的十之一二是要跟你分手,但你俩又没在一起,所以只能是表白。林鹿鸣盯着屏幕,心跳快得要死。【林鹿鸣】:可是……万一不是呢?【苏晚】:那他为什么要说“今晚”?为什么不直接说?因为他在酝酿,在紧张,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男人只有在面对真正在意的事情时,才会这么郑重其事。【苏晚】:所以,是谁要跟你表白?那个冰山总裁?林鹿鸣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苏晚猜到了。她总是能猜到。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天色渐渐暗了,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林鹿鸣看着那些云,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和陆寒洲住在一个小区里,两家只隔一栋楼。夏天的傍晚,他们经常一起爬到小区后面的小山坡上,坐在草地上看天。陆寒洲会指着天上的云说“那朵像狮子”,林鹿鸣会说“那朵像棉花糖”。然后两个人会因为“那朵云到底像什么”吵起来,最后陆寒洲会妥协,说“好吧,像棉花糖”,林鹿鸣就会开心地笑起来。那时候的天,好像总是很蓝。云,好像总是很白。时间,好像总是过得很慢。不像现在,一眨眼,十几年就过去了。一眨眼,那个会跟他抢云朵像什么的男孩,变成了站在金字塔尖的冷面总裁。一眨眼,他自己也从那个追在屁股后面叫“寒洲哥哥”的小鬼,变成了穿着兔女郎装、欠着三百二十七万债的小秘书。时间真可怕。但时间也给了他一个答案——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陆寒洲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他看向那个人的时候,心跳还是和十五岁时一样快。林鹿鸣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陆寒洲,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五点半。陆寒洲准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林鹿鸣正在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正好对上陆寒洲的目光。“走吧。”陆寒洲说。“去哪儿?”“到了你就知道了。”林鹿鸣背上包,跟着陆寒洲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陆寒洲按下了一楼的按钮。林鹿鸣以为他要开车去什么地方,但出了电梯,陆寒洲没有往车库走,而是走向了大厅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门,门上写着“消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