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水婶气得叉腰怒斥:“呸!你们这群长舌妇!少编排我儿子,他早晚给咱家争光……”旁人懒得再争辩。糖水婶心里其实也没底,抬眼瞧了瞧铺面上那些精巧的纸扎,一咬牙又掏出一块银元,对刚搬出一筐元宝的文才喊道:“文才!再给我拿两个纸扎,要老人家喜欢的,实用的!可别拿错了!”文才抹了把汗,搭上梯子去取纸扎:“放心吧,错不了!”林潭和秋生送完货,马不停蹄地赶回铺子帮忙,不敢有半分耽搁,生怕误了晚上看戏的时辰。牛家村,蔗姑的道场同样忙碌。十五大日子,蔗姑忙得团团转。她还没站稳脚跟,不敢让大熊在明面帮忙,只能独自应付所有顾客,当真是分身乏术。大熊这孩子格外乖巧懂事,一点没偷懒。一个熊愣是干了林潭他们三个人的活儿:叠元宝、扎纸人、做道具……从清晨忙到下午,没喊一声累。好容易送走最后一位顾客,蔗姑刚想喘口气,给大熊弄点吃的,怡红院的红姑娘就带着她那“宝贝”儿子来了。这孩子发育迟缓,在楼里又学坏了,嘴里只会不停地念叨:“啵啵!啵啵!”红姑娘既没心思带他看病,也没功夫管教,竟把这“烫手山芋”丢给蔗姑,指望她用“法术”治好。蔗姑定睛一瞧,这孩子魂体俱全,压根没事,纯粹是年纪到了又在那种地方受了勾引,憋出来的毛病!红姑娘也不管蔗姑愿不愿意,丢下儿子转身就跑。蔗姑无奈,小机灵劲儿一上来,抓来一大把气球塞给男孩:“一边玩去!”刚打发走这个,又来了个难缠的,村里新丧的屠夫。他刚打死媳妇不久,竟又骗了个小姑娘来成亲。这姑娘倒机灵,死活要来问问“前头那位大姐”的意思。蔗姑心领神会,用“问米”的法子,变着法儿把屠夫的真面目抖落出来,吓得小姑娘当场悔婚,拔腿就跑,转眼没了影。还没歇口气,村头的媳妇又拽着她男人来了。这男人装得人模狗样,背后花天酒地的,整夜陪小情人喝花酒,却骗老婆说是“被鬼迷了”。蔗姑可算逮着机会了!一套“驱邪”的推背掌法打得他哭爹喊娘,又灌下整整一碗滚烫的香油混烛油,狠狠整治了一番,保管他再不敢胡诌。送走这对怨偶,蔗姑总算能坐下喝口茶。看着还在默默收拾的大熊,她心疼道:“大熊啊!帮姑奶奶看着场子,我去给你煮鸡蛋!”“好!好啊!”大熊高兴得直拍手。蔗姑刚进厨房不久,一位气质温婉的小妇人悄然进门。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供奉情愿灵婴的角落,仔细端详着每一个泥娃娃。大熊见状,连忙去叫蔗姑。“姑娘,可有中意的?请个灵婴回去,也是积德行善!”蔗姑一眼看出这是位求子的贵妇,虽衣着光鲜,但脸色苍白,显是身体欠佳又曾小产过几次,立刻热情推销起来。“呐,这个是小老大,是个聪明善良的男娃。那个是小四,白白胖胖的女娃,可贴心了!”小妇人将两个灵婴捧在手中细看,眼中溢满慈爱,却又忧心忡忡:“我几次都没留住……不知能不能……”蔗姑连忙宽慰,说只要诚心诵经供奉,两月内必能如愿,但再三强调:“千万不可毁约,否则必有麻烦!”她比九叔更精明,先把后果说得严重些,好让请灵婴的人掂量清楚,不敢轻易毁约。小妇人很是动心,仍有些犹豫:“我再看看……”“行,你慢慢看,架子上的都能请。”蔗姑早已把那三个凶戾的恶婴藏回了后屋,自然不怕她挑。然而,百密一疏。就在蔗姑转身去添柴火的空档,红姑娘那个儿子又闹出了幺蛾子。他捏着气球玩,“啵啵”声不断。突然,一个气球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悠悠荡荡地飘向了蔗姑存放恶婴的后屋房门……“啵啵!啵啵!”男孩好奇地跟了过去。小妇人也被这异动吸引,下意识地跟上前,一眼就瞥见了屋内架子上那些色泽暗沉的黑色泥娃娃。“咦?这些怎么不一样……”她心中疑惑,身体本就虚弱,心情又抑郁,被满屋恶婴散发出的阴戾气息一侵扰,内心对孩子的极度渴望竟被无限放大,扭曲……鬼使神差地,朝着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坏小孩”走去。等蔗姑手忙脚乱地捞出煮好的鸡蛋,塞给蹲在灶边流口水的大熊,再匆匆赶回前堂时,那位小妇人已不见了踪影。蔗姑扑了个空,心里嘀咕:“看来也不是诚心求子的……”便也没再多想,转身又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