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这走在最前头的是谁?”张德的声音冷得像冰。
熊哥的心狂跳不止,擂鼓一样咚咚咚地敲在胸腔里。
他见过不少大场面,刀光剑影的、黑吃黑的,哪一样他没经历过?
可那些都是江湖上的事,他有自己的一套应对法子。但眼前这些人不一样。
他还没资格见这样的大人物。以前他对市里最重要的几个领导多少有些了解。
可现如今,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面孔此刻都卑躬屈膝地跟在后面,他哪里还认得出来谁是主角?
一时间,熊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种久违的、被他压在心底多年的不安感,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哪怕以前见过再多的大场面,那也是黑吃黑,是他熟悉的战场。
可和这些官场的人打交道,熊哥比谁都清楚——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们碾死,碾得连渣都不剩。
这种恐惧,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是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积攒在骨子深处的一种本能反应。
就像老鼠见了猫,不是胆大胆小的问题,是写在血脉里的畏惧。
毕竟,当年跑江湖的时候,每当新进来一批货,只要有人在巷口喊一句“公安那边来人了”。
或者喊一声“红袖章来了”,他们立马就抱头鼠窜,货也顾不上、钱也顾不上,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那种被追着跑的日子,在熊哥的骨头上刻下了一道道看不见的痕迹。
看着熊哥六神无主的样子,张德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给他定神。
“你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张德的声音放缓了些:“很多以前的事情也都被压下去了。为此你还拿了不少钱吧?”
熊哥张了张嘴,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肉痛——那可不是小数目,几乎掏空了他大半的身家。
“哪怕是看在这些钱的份上,也不会有人轻易捅破你的。”张德说道。
这几乎是行业上的规矩。
你想金盆洗手,想要干干净净地上岸,要打通的不仅仅是黑道上的关节。
黑道那边,你得拿出诚意,该给的分成一分不能少,该断的关系一刀不能留。
可这还不够,就连上头那些大人物,你也要给出一部分贡献。
说白了,就是买路钱。你得让那些人觉得,留着你比办了你更划算。
要不然,别人说查你就查你,翻出旧账来,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熊哥当年为了洗白,大半家财有余都砸了进去。
遣散离去的兄弟要安家费,那是一笔。
打通上上下下各路关节的“贡献”,更是大头。
张德自己就是从这个流程里走过来的,自然十分清楚熊哥当初做了什么,也知道那过程有多剜心。
熊哥心里还是不安,他望了望陆之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群正往会议室走去的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那陆总那边怎么办?
这群人来者不善,会不会因此找咱们的茬?他们是不是要往工地上看?”
说着,他像是忽然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眼睛一亮:“那我去工地那边监督!
让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好好干,别出什么岔子!”
说半天,可算是说到了正道上。
张德连连点头,拍了拍熊哥的后背:“你现在如果怕出错的话,就去工地上。
赶紧去。另外,顺便把施国庆给我喊过来。”
他沉吟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主管工地上的事情,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着,看着点,不要闹出任何幺蛾子。除此之外。。。。。。。。。。”
张德的声音又压低了,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继续说道:“咱们前段时间没有经过正经审批,拉进来的那批沙石料,你想办法遮掩一下,全都弄上正经的审批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