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灵跟着引路的侍女穿过回廊,往灵珠子住处行去。
侍女是个伶俐的,脚步轻快,嘴也甜,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灵珠子的趣事,说那位新化形的小爷前日把丹房的屋顶掀了,昨日又追着青鸟满宫跑,吓得几只可怜的小东西躲进娘娘的袖子里不肯出来。
琴灵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声,心想这位灵珠子倒是个有趣的人物,与伏羲口中一本正经的阐教仙人们全然不同。
他们越走越偏,穿过了几重垂花门,在一处院落停下脚步。
侍女福了礼,示意琴灵进去。
院落有一方天然的汤池,周围挂着无数纱幔。
琴灵穿过袅袅的白汽,掀起最后一层纱,终于看见了灵珠子。
那人半个身子浸在汤池,乌发散披着,鬓边簪缀一朵殷红的莲。
灵珠子身穿一袭青绿的纱裙,裙摆宽大,在水面铺展开,好似另一片莲叶。脸上是浓妆,眉梢斜飞入鬓,眼尾点了胭脂,鲜艳欲滴。
琴灵的脑子“嗡”地炸开了。
他自幼在卦台山长大,伏羲教他的第一课便是“男女大防”。
男女有别,不可同席而坐,不可同室而处,不可直视女子的面容、身体,更不可与女子有任何肢体上的触碰。
这些礼教规矩琴灵背得滚瓜烂熟,因此,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闯入一位女子的浴池。
琴灵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脚步仓皇地往后退:“男、男女授受不亲——!在下不知此处是姑娘沐浴之所,冒昧闯入,多有得罪,这就告退。”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退,脚步踉跄着差点踩到自己的袍角。
侍女连忙拦住他,忍着笑道:“琴公子莫慌,不用紧张。这位便是灵珠子。他刚化形时就是个少年郎,您仔细瞧瞧便知道了。”
琴灵愣住了,从指缝间偷偷地看了一眼汤池内的人。
被水浸湿的领口敞开,露出底下一小片平坦的胸膛,确实是少年人的骨骼。他又往下看了一眼,纱裙轻薄,却不至于薄到能看出什么明显的起伏。
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何处的琴灵羞窘极了,一张脸直直烧到脖颈。
他放下捂着眼睛的手,快步走到池边,对着灵珠子连连作揖:“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了。方才远远一望以为是位姑娘,冒犯了灵珠子大人,实在罪过。请灵珠子大人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琴灵作完揖,想起自己此行的正事:“灵珠子大人,女娲娘娘命我前来陪伴您一段时日,教您些常识礼仪,以免您——”
他换了个委婉些的说法:“以免您在娲皇宫遇到不必要的麻烦。我需先回卦台山向伏羲尊上复命,不知您可否随我同去,待复命之后,再一同返回娲皇宫?”
灵珠子从汤池站起身。
晶莹滚落,沿着清瘦的胸膛往下淌。
鬓边的红莲沾了水珠,扮相秾丽妖冶,整个人像什么从深水走出来的精魅。
琴灵不由得错开了视线,数着莲蓬有几个莲子。
“你叫什么名字?”灵珠子问。
琴灵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报名字:“见过灵珠子大人。都怪在下太过紧张,连自我介绍都忘了,实在惭愧。我叫琴灵,是三皇之首伏羲尊上座下的……器灵。如今在伏羲尊上身边担任侍仆,为尊上打理梅林、研墨奉茶。”
“琴灵。不必叫我名字,也不必唤我大人。”
灵珠子歪头,那朵红莲有些松动了,随他的动作从发间落下,轻飘飘地坠在衣裙旁。青绿色的裙摆堆砌,红莲落在上面,仿佛生在层叠莲叶之上,浑然天成。
他瞥了一眼落花,没有去捡,转而注视着琴灵。
“以后你叫我阿莲吧。”
……
从汤池出来后,灵珠子丢下一句“我去更衣”,施施然消失在回廊尽头。
琴灵被侍女引至偏殿等候。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腰间的传讯玉佩震了起来,玉面上浮现出一行金光闪闪的小字:“怎的还不回来?莫要在外头贪玩。”
琴灵吓了一跳,连忙暗灭那行金字。
他知道伏羲的脾气,若是再拖下去,第二道、第三道口令便会接踵而至,届时尊上怕是真要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