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渐渐显现出墨蓝。
不知哪家的公鸡扯嗓子打了第一声鸣,紧接着鸟雀叽叽喳喳地应和起来。
天要亮了。
在乡村的安谧氛围中,敖丙轻声说:“不好。”
灵珠子略顿了顿,把敖丙的手从自己颊侧拿下来,安放在堆叠的衾被,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我知道了。去哪里洗漱?天快亮了,我们该休息了。”
敖丙给他指了路。
小院内。
亭子是竹木搭的,顶上铺着几层干茅草,其下是一方天然的汤池。泉水经石脉长途跋涉,被地热捂得温热,潺潺地注入池子,又从另一侧的石槽溢出去,循环往复。
两人入了汤池。
敖丙本想闭目养神,余光却瞥见了那间安置龙蛋的屋子。
门开了一条缝。
他不确定那门是方才混天绫打开的,还是龙蛋自己顶开的。
眼下灵珠子就在面前,方才还威胁着要杀子,若是让他见到那颗粉色的蛋,指不定会掀起什么风波。
敖丙只好按下满腹焦急,佯装无事地掬了一捧水。
灵珠子没有注意到龙的异样,他正看着水下,忽道:“既然你的身子不便有孕,我帮你清洗一下吧。”
敖丙心中警铃大作:“我自己来就好。”
“你那么容易害羞,自己来肯定是草草了事。万一清理不干净,又有了孕……你的身子还经得起么?”
敖丙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
水热蓬蓬、滑腻腻,裹着灵珠子的指尖,如同一匹温软的绸。他移了寸许,先触到了一样物事。
灵珠子有些好奇:“听闻龙族有两处器官,你为什么只有一个?莫不是我记错了?”
敖丙猜到灵珠子没安好心,但没想到对方暴露得这么快。他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水面上:“龙身才有两个!化为人形便与常人无异——你、你莫要问了!”
灵珠子被溅了一脸水花,也不恼,转而拭去眉眼上的潮湿:“原来如此。”
敖丙先天不足,薄软的一层,承不住什么雨露恩泽。
龙身不能自持,如绵似柳地依附着灵珠子,睫上凝了几颗水珠,不知是沾染的泉水,还是因情动而沁出的泪。
眼角嫣红,眉梢懒懒地舒展,染就了一身的妖冶魅色。
“敖丙,”灵珠子笑起来,“这一世的你好生娇气。从前你可不会为了一句话就恼成这样,如今倒像受了委屈,碰一碰便要炸毛了。”
龙族向来以魁伟为美,敖丙因为生得瘦小、比寻常龙孱弱而自卑了许多年,最听不得旁人说他一丁点不是。
“你既然觉得我不如我的前世,那你去找他啊。何必在这里拿我与他比较,横挑鼻子竖挑眼,左右都不满意。我生来便是这个样子,你不喜欢,自有人喜欢。”
灵珠子被他这一通连珠炮般的抢白轰得愣住:“不是觉得你不如前世。我只是觉得,不管怎样,不论什么身份、什么样貌,哪怕是投胎转世换了一副全然不同的躯壳,你都好可爱。”
敖丙听见这话,面色总算好看些,哼哼唧唧地丢下一句:“算你识相。”
滚热的泉水在身周沸腾着,蒸得龙昏昏欲睡。加上灵珠子的动作很轻,一丝一毫都不曾弄疼他。敖丙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点地往下垂,几乎要靠在对方的身上睡过去。
困得迷迷糊糊之际,他听见灵珠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敖丙,你的身边不能只有我一个人么?”
敖丙闻言,清醒了几分:“我有父王,有两位兄长,有东海水族。你也有家人,有哥哥,有并肩作战的朋友。大家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空间。”
“我可以把你放在心里很重要的位置,可我不能只围着你一个人转——你也不能只围着我一个人转。那样的话,我们就不是相爱,而是彼此囚禁了。”
灵珠子收回手,站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