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还得追溯至十日前,丰都城。
作为景国商业最发达的城池,暮色降临,满城灯火亮起,一副热闹景象。
满堂春是丰都城有名的酒楼,夜间暖光透过花窗洒落街头,室内丝竹声不绝于耳,宾客满堂推杯换盏。
天字包房内,一十七八岁少年,身着红色掐金丝锦袍,头发以赤金冠高高束起,正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一小厮扣门而入恭敬道,“少爷,家里来信了”
“念。”少年并未睁眼,神态散漫骄纵地开口。
“收野,久未得汝音信,离家日久,心下挂念,不知归期何时?”
听罢,软榻上的少年猛得睁开双眼,眉头紧皱问道:“还有呢?”
“没,没有了少爷。”小厮颤颤巍巍回答,眼前这位爷是个混不吝的主子,不知什么时候便要发疯,他只得小心翼翼伺候着。
等待许久,见他一直没有发话,小厮背后冒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房间内另一青衣男子开口道:“好了,你下去罢。”
小厮如蒙大赦,赶忙退出房间,步子慌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宋沐,秦家出什么事情了?”
见少年开口询问,宋沐不好再隐瞒下去,只好如实道,“收野,秦大爷似乎说是要纳妾。”
听到这话,少年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瞬时从软榻上弹射起来,“那老不死的脑子被驴踢了吧?多大年纪了还纳妾,没脸没皮的,一天天就想着□□里那摊子事,狗骚味我在丰都城都闻到了!”说完狠狠啐了一口。
“要纳谁?是那个叫什么白若黑的吗?一个唱曲的,真以为进到秦家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少年嘴中不屑,眼里却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宋沐小心翼翼道,“不是白若雪,听说是个镖局家的千金,好像叫什么林月声的。”
少年转过背,一脚踢倒软塌边的紫檀架,架子上的玉器古玩霎时劈里啪啦碎了一地。
楼下的掌柜听见动静,默默叹了口气,挥手止住想去查探的小厮,这位小少爷三天两头就要闹一场,他早已习惯,毕竟每次事后的赔偿给得十分丰厚。
房间内,少年怒吼,“小爷管她是什么白若黑还是林春声,有我在一日,她们绝不可能进到秦家。”
说罢,又一脚踹在旁边半人高的青瓷花瓶上,花瓶瞬间倒地,碎得四分五裂。
像是撒够了气,少年胸口一沉,瘫倒在软塌上,捞起小桌上的白玉酒杯,一饮而尽,嘴边仍是不停咒骂。
宋沐有些心疼地看了眼地上七零八落的碎片,他五年的俸禄可能都买不起其中一件。
这少年是秦家大房的独子秦收野,按辈分秦修是他的二叔。
秦收野的父亲秦烈,虽是秦家长房嫡子,但生下来便瘸了一条腿,无法继承家业,秦家家主这才轮到秦修头上。他从小性情乖张,不说叔叔秦修,对自己的亲爹都没几分敬意,因此被秦家打发到丰都,美其名曰历练。
而宋沐和秦家远房沾亲带那么点故,算是他的远方表哥,秦家便出银子让他看顾着秦收野。
然而这位大少爷眼高于顶,桀骜难驯,天天惹是生非。
秦家之前试图通过断了秦收野的月钱让他安生些,但这位少爷极有经商头脑,自己在丰都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这下更是没人能管住他了。
如今整日秦收野在前头惹祸,他就得跟在屁股后面,给人赔礼道歉,每天过得是战战兢兢。
摸着头上新长出来的白发,宋沐叹了口气,他可是才刚刚及冠啊。
唯一安慰的是,秦家付得报酬十分可观,面对白花花的银子,宋沐无法拒绝,只能做着这份苦差事。
自从收到信件后,秦收野便嚷嚷着要回凌霄城,宋沐好说歹说才堪堪拦住他。
这日事情刚忙完,少年便急不可待地坐上了他的专属马车。
这驾马车通体由沉香木打造,雕刻百福花纹,镶金嵌玉。内里铺设着狐裘软垫,四角坠着夜明珠,车壁四面悬挂流光溢彩的纱帐。
回城途中,宋沐一路劝解。秦收野却躺在软塌上,掏了掏耳朵,“宋沐你也不嫌累,一路上嘴巴说个没完,一个大男人怎么比老婆子还唠叨?”
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小爷省得了,再吵着小爷睡觉,直接把你踹下去。”
宋沐见他似乎真的听进去了,暗自松了口气,拿起茶杯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瞬间唇齿清香。
此乃君山银针一饼便要三两黄金,如此名贵的茶叶,也只有秦收野才拿来当做马车上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