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书会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色的洋装。
出版社帮我挑的。
小圆领,收腰,裙摆到膝盖——干净,温柔,一眼看过去,就是“写纯爱故事的女作家”该有的样子。
我出门前,穆泉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
“……看什么?”我问。
“……好看。”他说,停了一下,“……就是,”他低声说,“……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哪里?”
他没有回答。他走过来,伸手,把我裙摆上的一根线头捻掉,然后——他的手,在我腰上,轻轻按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走吧。”
签书会在书店二楼。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排队了。主持人上台,念介绍词:
“……让我们欢迎——二十六岁的纯爱作家,苗以薰!”
二十六岁。我在台上,微笑,点头。台下的人,鼓掌。
“苗老师,”主持人问,“很多读者都好奇——为什么你的故事,永远停在吻?后面呢?”
我拿起麦克风。
“……因为,”我说,“我小时候,我妈跟我说,女孩子要干净。”
台下安静了。
“……她跟我说,爱一个人,就是牵他的手,亲吻他的时候,心跳加快——那是最干净的爱。她没有跟我说,吻后面还有什么。我也没有问。”
我停了一下。
“……所以我一直以为,吻,就是爱情的全部。我写的故事,都停在吻——因为我以为,那就是终点。”
掌声。
我在台上,笑。没有人知道——这不是风格。这是防御。三个月前,我都还是这样相信的。
但现在——我心里想的是,我昨晚写的那篇稿子。
我写到一半,拉着穆泉“验证”的那一段。
他压着我,在书桌上——稿纸沙沙地响——他进入我的时候,我说,我写的,是对的。
台下的人,不知道。
我低头,签名。第一个读者,是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她把书递过来:“苗老师,我好喜欢《晴天的情书》——结局停在吻,我哭了好久。”
“……谢谢。”我签上名,抬头看她,“……希望你的故事,”我顿了一下,“……不要停在这里。”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我也希望。”
她不知道,我说的,不是书里的故事。
签书会到一半,我上洗手间。回来的路上,会经过书店最里面,那一排书架。
我二十六年来,都绕开那一排——封面上,是暗红的、黑色的、男人和女人交叠的轮廓。
小时候跟妈妈逛书店,妈妈会把我拉走:“小孩子,不要看那个。”长大以后,没有人拉我了——我自己,绕路。
可是今天,我没有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