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四十多岁穿西装的男人放完花,还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又走了,他在监控里看到那道身影的时候就知道那是什么,有人在追沉思瑶。
一个穿着西装、捧着花、站在她楼下、在她有男朋友的情况下依然出现在那里的男人,马国栋的经验告诉他,这是那个人在试探。
赵泽伟还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马国栋知道。
马国栋把烟灰弹进桌上一个空易拉罐里,那团灰烬在罐底轻轻散开。接下来只要做得好,沉思瑶关系会跟他进一大步。
何况,他还想要别的东西,那就是计划得到沉思瑶身体,那种计划本身带来的乐趣和满足感,眼看她在不知不觉中被四面八方收紧的绳套包裹,而他刚好站在那些绳套的交汇点上,看着她一点点失去方向感。
那个西装男追沉思瑶追得越紧。
马国栋的机会就越大,而赵泽伟会在他那层“犹豫、沉默”的保护壳下面越缩越深,他会因为不追问而越来越不确定,而他的沉默本身就会变成一道正在变宽的裂缝。
沉思瑶则会被两边夹得更紧,一端是那个越追越近的男人,另一端是她正在裂开的男朋友的沉默。
她会在那个夹缝中慢慢被挤压到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靠。
马国栋的烟烧到了滤嘴边缘,他把烟头摁灭在易拉罐里,然后重新掏出一根点上。
他需要做的不是在那些夹缝中去拉她一把,她还在躲他,她现在还处于警戒状态。
他需要等。
他需要等她把“躲他”这件事放在“那个男人越来越让人受不了”这件事的后面。
然后他可以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姿态温和,不急不迫。
他可以出现在她最疲惫的那一刻,手里端着一杯温和的东西,说:“思瑶,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马哥这边有办法。”自己可以替她挡掉那个西装男,用他在喀什多年积累的势力和人脉。
当然,也可以教她如何在不引起更多麻烦的前提下让那个人知难而退,但他不会!
马国栋要的就是沉思瑶被挤压到极点,如果在一开始就替她挡掉所有事情,只能让她看到“马哥有办法”,而不是“幸亏马哥出手!”。
同时,他还想到。
可以慢慢引导赵泽伟去直面那个西装男,赵泽伟如果去找那个人理论,以他的性格和人设在对峙中不会有任何胜算。
马国栋猜测,赵泽伟会手足无措。他会发现自己那些“我相信你”的壳在真正的势力对抗面前,会碎成了一地毫无用处的碎渣。
沉思瑶会看到,看到她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在别人面前张不开嘴,看到他连问那个男人“你要做什么”都问得磕磕巴巴。
她会看到他在那个穿西装的男人面前退后半步,而那一刻她会开始思考赵泽伟值不值得依靠?
马国栋笑了一下,那一个无声的笑的余韵在他嘴角处停留了几秒才缓缓放平。
他在黑暗中把烟灭了,站起来,打开了店里的灯。
白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的、热心的“马哥”,那个给租客减房租、给年轻的医生提个醒、给邻居帮个忙的老好人。
他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空荡荡的,路灯照着一片安静的街面。
他知道沉思瑶现在三楼的灯还亮着。
她可能正坐在沙发里,抱着膝盖、低着头,像是一只被困在角落里的猫。
他知道赵泽伟现在正在医院值班室里,坐在桌前低头写着什么东西,他写得很慢,因为脑子里正在转着某件他不愿意承认的事。
他知道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现在正在某个地方伺机而动,像一只耐心的鹰在观察它选中的猎物。
但,他要做的就是先隔山观虎斗,他拉上了窗帘。
回到柜台后面,他掏出手机,翻到沉思瑶的微信对话框。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他最后一次发消息的界面,“你啥时候有空过来看看之前拍的宣传片”。
他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发新的。
他在等她把自己送上门来。
等到她足够疲惫的时候,他会听到她主动说“马哥,我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马国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回到店里关灯,锁门,回到了自己真正的住处,一边走一边唱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