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医生吃完了一半饭,忽然抬头看他一眼,随口说了一句:“赵泽伟,你女朋友是在附近的舞蹈培训机构当老师吧?”
赵泽伟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嗯?是啊!。”
“听说有人给她送花了?”刘医生的语气带着一种“我也是听说的”的随意,但那种随意后面夹着一丝被压下去的好奇。
赵泽伟缓缓放下筷子看着他:“……什么花?”
“我也不清楚,就听我老婆提了一嘴,说有个家长在舞蹈室门口给她送了花,传得挺开的。”刘医生说完看赵泽伟脸色变化又补了一句,“我老婆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真假。可能人家就是正常感谢一下。”
赵泽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慢慢咽了下去。“……可能是误会。”他说。
刘医生“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饭了。
赵泽伟握着勺子的手放在桌面上没有动,他想问那个家长是谁,想问送的是什么花,想问沉思瑶有没有接。
可是他的犹豫就像一道闸门,卡住了那些问题。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遇到关键的事情就会犹豫。
如果问了,就显得他在意,在意显得他不够信任她。
那他决定选择相信她,如果她愿意说的话,她会主动告诉他,如果她不想说,他问了就会变成一种不信任的开始。
他低头把剩下的饭扒完了,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他走出食堂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被悄悄地抽走了一根,剩下的部分叫做猜疑。
周五晚上沉思瑶回到家,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口的地上又放着一束花。这次是淡粉色的康乃馨,包装换了一种浅蓝色的纸,依然没有卡片。
她弯腰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绕开它,用脚把那束花轻轻拨到墙边。她推门进了家,关上门的那一刻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感觉自己正在被挤压。
周先生在用他的方式向她展示,他可以在任何地方放下任何东西,他不仅知道她住在哪栋楼,他还知道她在哪个房间。
他可以把花放在她每天必经的门口,而他不需要看到她的反应,他知道她会看到。
她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那心跳有一种她说不清的闷响。
她在想要不要告诉赵泽伟,她不想让他知道,她有办法解释,但她知道在内心深处,她害怕看到他在那束花面前跟自己一样无力。
所以她选择不告诉他,让他继续以为生活是无压力的甜蜜日子,然后她自己站在门里,听着门外那束花被晚风翻动包装纸的细碎声响。
她站了很久才转身去厨房倒水。橘猫跟在她脚边绕着圈子,她弯腰给它开了罐头,看着猫埋头吃食的样子
周六傍晚,赵泽伟和沉思瑶坐在客厅吃饭。炒了两个菜,一锅汤,米饭盛在两只白瓷碗里并排放着。
沉思瑶今天在家休息,赵泽伟早上去了趟医院处理一个急诊,下午就回来了。一个正常的周六,两个人一起吃饭、待着、看看手机、说几句话。
但那顿饭吃得不正常。沉思瑶低着头扒饭,筷子在碗沿上碰了两下,夹菜的时候伸出去又收回来,像是夹哪道菜都要犹豫一下。
赵泽伟坐在对面,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没有开口。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碗沿上有一小圈油渍,他盯着那圈油渍看了一会儿。
“你今天怎么了?”沉思瑶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带着一种“我察觉到你了”的试探。
赵泽伟抬起头看着她。“我怎么了?”
“你从下午回来就不太说话。吃饭也没什么胃口。”沉思瑶放下筷子,碗里的饭还剩大半碗,“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赵泽伟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菜。西红柿炒蛋,蛋炒得有点碎,是沉思瑶的手艺。
他夹起一块蛋放进嘴里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你呢?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事?”
沉思瑶的手指在桌沿上动了一下。“我?我没有啊。”
“我们院的刘医生跟我说,有人在舞蹈室门口给你送花了。”赵泽伟的声音不高,他的目光从碗沿移到她脸上,看着她。
沉思瑶坐在那里,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感觉到她神色顿了一下,“有人送过花。一个家长送的。我已经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没收。让他拿回去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种低,带着她的语气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
赵泽伟看着她,她低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没有看他。“那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怕你多想。”沉思瑶说,“就是个家长。我已经处理了,没什么好说的。”
赵泽伟坐在那里,他听出了她“怕你多想”里面藏着的那层“我不想让你介入”的边界。
他低下头,握着筷子沉默了几秒。他的胸口有一股闷胀感,那种闷胀告诉他“她不想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