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她请了两小时假,说去医院。
医院没去。
她开车到江边,把包里的两张卡掏出来,并排放在副驾。
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卡角轻颤。
左边是赵德海的1208,右边是陈总的房号。
一张代表“已经做过的”,一张代表“可以被继续做的”。
江面灰白,渡轮拉着长笛,笛声像某种遥远的提醒:你还可以回头——回头的岸却越来越窄。
许茹盯着它们,忽然哭了。
哭得很安静,没有嚎,只有眼泪不断地往下掉,砸在裙摆上,深色一点点洇开。
她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裙子,薄针织的,领口开得不大,但坐着时领子会微微坠下去,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上方白的皮肤。
乳房在针织料子下堆出柔和的形状,腰线收得窄,裙摆在膝盖上方一掌宽。
她骂自己贱,骂完又把手按在小腹——那里曾经被灌满,曾经酸胀。
她想起澄湾那晚的跪姿,想起毛巾温热按在腰窝时王恺发抖的指尖,想起陈总塞卡时在她手背上按过的那一下。
三件事叠在一起,叠成一张脸——她自己。
副驾后视镜里那张脸:眼红,唇干,像刚被干哭过,也像刚被用过。
锁骨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浅浅的红印,也许是丝巾挂钩勒的,也许不是。
她给林晓曼发消息:如果多一个人……算什么?
林晓曼过了很久才回:算升维。也算加速折旧。你想清楚自己是股票还是日耗品。股票能涨,日耗品用完就扔。
许茹把手机扣死。
股票。
日耗品。
她分不清自己想当哪一种,只知道两张卡都在手里发烫。
烫得像提醒:你已经不是只服务一个领导的人了;你开始被当成“可流通”的资源。
她没有扔卡。
扔需要一种决绝,她暂时没有。
决绝像手术,疼,却干净;她选的是拖,拖像慢性病。
她把两张卡重新塞回包夹层,夹层里还有薄荷糖和一张折叠的表扬稿复印件——她不知为何留着复印件,像留着赃款的收据,证明脏换来过黑体字。
回家前,她去超市买了很多菜:排骨、虾、玉米、她很少做的糖醋里脊调料、王恺爱喝的酸奶。
购物车堆得满,满得像心虚的证明。
像要用一桌丰盛证明:我还能当妻子。
当妻子的人,不该包里藏两张别人的床。
收银时她刷的是自己的工资卡,不是红包——红包已进抽屉,贴着“还贷”的标签。
标签是她自己写的,字迹工整,工整得像自欺。
超市门口有人发传单,传单上印着“品质生活,从家开始”。
她接了一张,看都没看,塞进购物袋。
品质生活。
她现在的生活品质,是两张卡、一锅汤、一句“工作”。
王恺到家时,厨房已香得不像话。
油烟机轰鸣,糖色在锅里翻。